赵明珏忙上前,一目十行地扫过奏疏,看完后立刻拿起下一本,内容登时了然于胸,这些,都是弹劾陈逍的奏折。
他不动声色,眼中闪过抹满意,御史台的人还是得利了,口中却道:“程闲的确违背军法,小陈统领处置得很是,既一视同仁,又立了威,有此人做例,禁军中那些个平素无法无天的少爷们也能消停即日,“不过……”
“说下去。”永熙帝道。
“是,”赵明珏毕恭毕敬道:“不过言官们弹劾得也不无道理,程闲到底是朝廷命官,正四品,久经官场,资历身后,小陈统领为着来迟两个时辰这点小事就作得如此厉害,未免有党同伐异之嫌,且做事狠厉,未免有失官体。”
永熙帝沉思不言。
陈逍行事决绝,这么大的事情,事前竟不上奏,现下竟连一封请罪的奏疏都无,他身为人主,竟看不出陈逍这么做的缘由。
令他颇为不快。
赵明珏一面收拾奏疏一面看永熙帝的神色,“儿臣觉得言官们太多事了,小陈统领年岁尚轻,办事没那么老道亦属人之常情。”
永熙帝瞥了赵明珏一眼,忽地一笑,“你对陈逍倒是很看重啊?”
赵明珏忙道:“小陈统领是父皇的宠臣,不止儿臣看重,满朝上下皆想结交小陈统领。”
不过出了这件事后恐怕很难说了。
永熙帝神色愈冷,他当日提拔陈逍就是看他无所依仗,不想,此子行事比好些世家豪族出身的官员都张狂,不过……思绪一转,陈逍越是无所顾忌,就越只能依靠他这个君父,思及此,便道:“你把这些奏疏给他,叫他自辩。”
没了?
赵明珏有些不可置信,父皇难道不该为陈逍的自做主张大怒,怒斥陈逍一通,然后他渐失圣心吗,怎么就,完了?
赵明珏低下头,“是。”
得皇帝口谕,赵明珏立刻去了殿前司,乍入此地,赵明珏却是一惊,两队精干护卫正在值守,竟流露出种肃穆森严,来往巡视,连一声异响都无,巡视护卫虽无全甲,但皆配横磨剑,寒光熠熠,按剑而立。
好一个漂亮的花架子。赵明珏心道。
他不信短短一日陈逍就能让禁军风气大改,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哪怕是花架子,陈逍至少从一片废墟中将架子立起来了。
如果不是赵明瑾那个蠢货过早地得罪了陈逍,而陈逍的性子又是眼中容不得半点沙的,他或许真的会与陈逍相交。
赵明珏压下心头种种,“你们统领大人呢?”
“回殿下,统领大人在校场。”一将官答道,又说:“来人,相陪殿下过去。”
立时有人上前,“殿下,请随我来。”
赵明珏微一点头,他满腹心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护卫,却是一愣,“容……敬玄,敬玄,你怎么在外面值守?”
容敬玄乃昭国公幼子,最是骄横跋扈的人物,从前和宣愈起过冲突,还是皇帝下了道口谕,二人才勉强捏着鼻子公事,这位大少爷怎么可能乖乖守门?
容敬玄面露尴尬,“我……属下既是殿前司的将官,自当值守。”
赵明珏诧异地看着他,好似见了鬼,沉默几秒,他压低声音,“敬玄,你我自小一块长大,若你受了什么委屈,不足为外人道的,尽可与我说。”
容敬玄闻言不知为何脸通红,目光躲闪,“殿,殿下,统领大人就在前面,属下要去值守了,恕属下先行。”说着拱手见了个礼,逃似的跑了。
赵明珏:“???”
容敬玄也挨打了?
不能啊,且不说容敬玄身上没有外伤,活动利索,就这位大少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要是挨打了恨不得闹到御前,不可能如此消停。
赵明珏满腹不解,径直入校场。
触目所及,唯白、金二色,白光汹涌闪动的是禁军操练所用的长剑,金色则是脚下沙地,正午赤日炎炎,蒸腾得空气扭曲,肃杀威严。
在场诸人皆着深褐短打,赵明珏抬头找来找去,冷不防与一张脸对上。
明明是个男人,相貌却艳丽得要命,好似是从褐色木枝上探出了一捧桃花,漂亮到了咄咄逼人的地步,杀气飒然,迎面而来,赵明珏下意识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