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一笑,自顾自去了。
他慢悠悠走回书房,脸上悠闲的笑容一扫而空。
此刻,书案正对面放着满满两大箱文书,这还只是往户部的文书备份。
他深吸一口气,落座,拿起一本文书,聚精会神地看着看。
陈逍所管辖的禁军,指的是拱卫王都的这一支,总人数两万,最高长官为殿前司指挥使,也就是禁军统领,禁军曾由永熙帝亲自掌管,曾煊赫无比,如日中天,但金吾卫在十年前被从禁军中分出,更得皇帝信赖倚重,而殿前司则逐步沦为了一个世家贵胄们往里面塞不成器的,无法承袭爵位的儿孙的地方。
殿前司内高级军官应有二百四十七人,但陈逍昨日见到的不过几十,他凝神,心思转得飞快,昨日宝祥楼的账单业已送来,这些公子们毫不客气,一应所用都是最好,陈逍特意问了一句来送账目的管事来了多少人,答共十五桌,近一百六十人。
陈逍非常欣赏这种受苦受累别找我,吃喝玩乐带上我的工作态度,只要禁军统领不是他。
毛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以他昨日所见种种,殿前司内恐怕连十套甲胄都凑不齐,连殿前司都如此,驻扎在城外大营的禁军那情况只会更糟糕,但……陈逍表情很冷,但根据户部的记档,单禁军甲胄费用支取每年都在七万两以上,禁军满编两万人,养这么两万人,一年各项辎重补给军饷就要近五十万,难怪户部不给禁军好脸色,面对这么个只进不出,花钱如流水的窟窿,户部尚书能忍这么久也算好涵养了。
陈逍将目光落在禁军今年上半年的开支上,共计银七十五万九千四百三十二两,本年还没过半,钱已经花了,这还只是明面用的钱,也就是说,禁军账目上现下分文没有,他若想用钱,要么跑户部要去,要么自己想办法。
生是将陈逍气笑了。
钱呢?
钱呢?!
总不能年初就饷完了吧?
陈逍突然意识到一个很惊悚的事情。
如果今年的军饷还没那么,他现在来属下的工资都开不出来。
陈逍拍案而起。
片刻后。
陈逍在门口撞见了正在贴告示的贺湎,他拿回官印,点点头,“对,就贴那。”复压低声音,“贺主簿,把你腰牌借我一用。”
贺湎有些茫然,但立刻拿出腰牌递过去。
陈逍收入袖中,翻身上马,正要离开时忽听有人道:“大人,还是白日,您做什么去?”
他瞥了一眼,正看见程闲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的。
陈逍打了个哈欠,竟认真回了:“我家阿雪要生了。”
程闲一愣,觉得实在荒谬,“那不是一匹公马吗?”
陈逍懒懒,“你身为下属都敢质问本统领的行踪,”眸光陡厉,“我家阿雪要生有何稀奇?”
不知为何,这纨绔子弟一般的统领身上此刻竟有种令人两股战战的威仪,程闲只觉后颈冷,“是,是属下僭越。”
陈逍策马而去。
程闲的手,攥紧,再攥紧。
竖子,夺了他的位置,还如此嚣张跋扈,他倒要看看,陈逍能嚣张到几时!
陈逍直接策马去了城外。
禁军大营渐近,想象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森严壁垒并没有出现,触目所及的先是两排没挡路的拒马,驻地大门半开,几个守卫坐在树影底下,大声争辩着什么。
“走这,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