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章又问“小公子修炼多久了?”
阿茗说“一年多。”
那个女修——剑宗的沈寒秋——终于开口了。“小公子,”她说,“在下有一事不明。”
阿茗看着她。“请说。”
沈寒秋说“小公子是人族,修炼不过一年多,留在妖族,不觉得……”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觉得孤单吗?人族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小公子在妖宫,可曾想过,这里终究不是你的地方?”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你一个人族,在妖族待着,能有什么归属感?你终究不是他们的人。阿茗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带着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是怜悯,是困惑。她真的不理解。一个人族少年,为什么要留在妖族?
阿茗笑了笑。“没有。”
沈寒秋愣了一下。“没有觉得孤单?”
阿茗说“没有觉得不是我的地方。”
沈寒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阿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小霜的脑袋。小霜抬起头,信子吐了吐,扫过他的指尖。沈寒秋看着那条银白色的小蛇,看着它和阿茗之间那种自然的亲昵,忽然说不出话了。
韩元章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退后一步。
月站起来,走到阿茗身边,牵起他的手。小霜从阿茗的衣领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些人,信子吐了吐。
韩元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月深深行了一礼。“妖帝大人,告辞。”他又看向阿茗,“小公子,告辞。”
阿茗点点头。“韩先生慢走。”
使团走后,阿茗靠在月身上,小霜缠在他脖子上。
“姐,”他说,“那个沈寒秋,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月低下头,看着他。“你可怜吗?”
阿茗想了想。“以前可怜。现在不可怜。”
月说“那你不用管她怎么想。”
阿茗笑了。他把脸埋在她怀里。小霜在他脖子上动了动,把脑袋往他衣领里钻了钻。
“姐,”他闷闷地说,“那个男的笑我,你一眼就把他吓住了。”
月说“嗯。”
阿茗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她说。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值得生气。”她说。
阿茗笑了。他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小霜从他脖子上探出脑袋,看了看月,又看了看阿茗,张开嘴——啾。阿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它说,别亲了。”月说。
阿茗说“它才没说。”
月的眼睛弯了弯。“它说了。”
那天晚上,阿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霜缠在他脖子上,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一动不动。月躺在他旁边,七条尾巴盖在他身上。
“姐,”他轻轻叫,“你说那个沈寒秋回去之后,会怎么想我?”
月想了想。“她会想,为什么一个人族少年,愿意留在妖族。”
阿茗说“那她会想明白吗?”
月看着他。“也许不会。”
阿茗说“那怎么办?”
月说“不用怎么办。”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她不需要明白。你明白就行。”
阿茗看着她的眼睛,看着月光底下那张安安静静的、却又有光在动的脸。“我明白。”他说。
月的眼睛弯了弯。她把他拉进怀里,抱住。小霜在他脖子上动了动,把脑袋往他衣领里钻了钻。
“睡吧。”月说。
阿茗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一条蛇身上。小霜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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