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姐姐的日子,和以前不太一样。
也不是什么大的不一样。月还是那个月。只是站着走路了,只是会说话了,只是晚上抱着他的时候,不再是毛茸茸的,而是软软的、暖暖的。
阿茗花了两天才习惯。
第一天,他早上醒来,看见一个人躺在旁边,还是会愣一下。然后那个人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弯一弯,说“早”。他就不愣了。
第二天,他出去摘果子,回来的时候看见月坐在窝口,等着他。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以前她卧着,尾巴晃一晃。现在她坐着,眼睛弯一弯。但那个“等着”的感觉,一模一样。
第三天,他就完全习惯了。
好像她本来就是这样。好像她一直是这样的。
日子又开始慢慢过。
山谷里的雪化尽了,草又绿了,树又冒芽了。阿茗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春天,他只记得,去年春天的时候,月还是狐狸。
现在月是人了。
有时候他看着她,会忽然想她以前当狐狸的时候,在想什么?看着他的时候,在想什么?晚上给他盖尾巴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有一次问出口了。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窝口,看着太阳落下去。天边红红的,烧成一片。
阿茗忽然问“月,你以前……当狐狸的时候,在想什么?”
月转过头,看着他。
“想很多。”她说。
“比如呢?”
月想了想。
“比如,”她说,“这个小孩能活多久。”
阿茗愣了一下。
月看着他那样,眼睛弯了弯。
“比如,”她又说,“他什么时候能不摔跤。”
阿茗脸红了“我也不是天天摔跤啊……”
“比如,”月继续说,“他摘的那些花,到底要往哪里插。”
阿茗想起自己那些歪歪倒倒的破瓦片和石头瓶子,脸更红了。
月看着他红红的脸,眼睛弯得深深的。
阿茗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想笑。
“还有呢?”他问。
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比如,”她说,“他什么时候会叫我姐姐。”
阿茗愣住了。
他看着月。月的脸在晚霞里,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也没再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阿茗低着头,让她摸着。
他想,原来她那时候就知道了。
原来她一直在等。
春天的花开得满满的时候,阿茗教月摘花。
不是她不会摘。是她摘的方式不对。
“不是那样的。”阿茗说,“要连梗一起摘,回来插着才好看。你那样只摘花,一会儿就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