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春天来得没有声音。
只是某一天醒来,阿茗现那些枯黄的草全绿了。绿得满满的,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那几棵光秃秃的树也冒出了叶子,嫩嫩的,黄绿黄绿的。山壁上这里那里开着花,红的黄的紫的,热闹得很。
阿茗站在窝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见过这样的春天。
醉春楼的春天是闷的,后院那一点天井,挤着几盆快死的花。镇上的春天是脏的,雪化了满地泥,人踩来踩去,和着烂菜叶子,臭烘烘的。
没见过这样的。到处都是活的。
他回头看月。
月还卧在窝里,但也抬着头,看着外面。
阳光从山缝里照进来,落在它身上。它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晃着。
“春天了。”阿茗说。
月眨了眨眼。
阿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他就是想说。
那天开始,阿茗每天出去的时间变长了。
不是因为要找吃的——吃的现在不难找。山谷里的野果多了,兔子也多了,有时候还能看见鸟窝,里面有蛋。
他出去,是因为想逛。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爬上山壁,看看下面整个山谷的样子。走到温泉那头,看看水流出去的缝。钻进树林里,看看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树和花。
每次回来,他都带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把花。有时候是几颗特别红的果子。有时候是一片叶子,形状好看的。有时候就是一块石头,颜色奇怪的。
他把这些东西都摆在窝边上。石头瓶子里插着花,果子堆成一小堆,叶子压平了晾着,石头围成一圈。
月每次都看着他把这些东西摆好。有时候眼睛弯一弯,有时候尾巴晃一晃。
有一天,阿茗抱回来一截枯木。枯木上长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灰绿色的,摸着软软的。
“你看这个。”他蹲在月面前,把那截枯木给它看。
月低头闻了闻。
“能吃不?”阿茗问。
月摇了摇头。
“那能当药不?”
月又摇了摇头。
阿茗有点失望。但他还是把那截枯木放在石头圈里。
“留着。”他说,“好看。”
月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日子就这么过着。
阿茗已经不记得在山谷里住了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他只记得刚来的时候,山壁上光秃秃的。现在,山壁上爬满了绿藤,开着成片的小白花。
月也变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变。是一点一点的,慢慢现的。
比如它的眼睛。以前看人的时候,总是淡淡的,隔着一层东西。现在那层东西好像薄了,有时候阿茗说话,它会一直看着他,看得他心里软软的。
比如它的尾巴。阿茗摸的时候,它不再只是“不躲”了。有时候阿茗摸着摸着,它会轻轻动一下,把尾巴往他手心里蹭一蹭。
比如它的姿势。有时候卧着卧着,阿茗看过去,会现它两条前腿叠在一起,像人叠着手。或者头枕在尾巴上,像人枕着枕头。
阿茗看着这些,什么也不说。
但他心里记着。
有一天夜里,阿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