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兄长……”林铁山的声音嘶哑,“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太后收回了手,眼神变得复杂:“青阳那孩子,太聪明了。他渐渐察觉到了真相,知道自己只是个……容器。他开始反抗,想带你母亲和你逃走。先帝震怒,命你父亲将他抓回。”
她转身,望向殿外无边的黑夜。
“那夜也下着雨,比今晚还大。青阳被你父亲亲手押回宫中,先帝命人……取了他的眉心骨。说是惩罚,其实是为了炼成血玉瞳,用来控制龙血后裔——也就是你。”
太后回头,看着林铁山:“但你父亲终究心软了。他在最后关头,将尚未完成的血玉瞳调包,换上了一块普通的红宝石。真的血玉瞳,被他藏了起来,直到他战死沙场,才随遗物送回。”
她走到暖榻旁,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玉佩。
和林铁山怀中那块一模一样,龙眼处的宝石也是血红色,却黯淡无光,像两颗死去的眼睛。
“这是假的。”太后将假玉佩丢在地上,“真的那枚,这些年一直在前朝余孽手中。他们用青阳的血玉,在洛阳布下血池祭坛,想用你的血完成最后的仪式,唤醒前朝龙魂,夺回江山。”
她走到林铁山面前,直视着他暗金色的眼睛。
“铁山,哀家承认,林家对不起青阳,也对不起你。但哀家和你父亲一样,从没想过要你的命。我们要的,只是你身上的龙血——一点点就好,用来稳固大燕国运,抵御北狄。”
“所以你们就默许北狄国师在洛阳设祭坛?”林铁山冷笑,“默许他抓昭昭,杀百姓,污染龙脉?”
太后脸色一变:“哀家不知道他会做到那一步!哀家只是……只是想借他的手,逼你觉醒血脉,取出龙血……”
“然后呢?”林铁山打断她,“取出龙血之后呢?我会变成什么样?像我兄长一样,变成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
太后沉默了。
殿外,雨声渐歇。
天边透出第一缕灰白。
黎明将至。
林铁山缓缓抬起右手。手臂上的龙鳞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暗金色的光芒流淌,美丽而诡异。
“太后,”他轻声说,“您知道‘龙醒三劫’吗?”
太后瞳孔骤缩。
“看来您知道。”林铁山笑了,“那您知不知道,第三劫‘苍生为祭’,是什么意思?”
他不再等回答,转身走向殿门。
“铁山!”太后厉喝,“你要去哪儿?!”
林铁山头也不回。
“去完成我的使命。”
他的身影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殿内,太后跌坐在暖榻上,看着地上那枚假玉佩,忽然浑身抖。
高禄小心翼翼地上前:“太后,要不要派人拦住侯爷……”
“拦?”太后惨笑,“怎么拦?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人’了。”
她抬头,望向殿外。
天际,朝阳正缓缓升起。
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宫檐上。
却照不亮这座宫城深处,那盘缠了三十年的、沾满鲜血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