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一把攥住那名难民的肩膀,将他死死拽进齐腰深的战壕里。
冰冷的泥水溅了连长一脸。
他没有去擦,猛地抓起胸前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半个身子探出沙袋,死死盯向正北方灰暗的地平线。
漫天的风雪被一股粗暴的物理力量强行撕开。
山海关外三十里。
一条黑压压的长龙,正跌跌撞撞地在雪原上蠕动。
那根本不是什么军队。
那是数以千计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华人!
他们是从东北矿区逃出来的苦力。每个人身上都只挂着几条破烂的单衣布条,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互相搀扶着往前挪。沿途的雪地上,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带。
在这支难民队伍的后方和两侧。
大批披着厚重熊皮大衣的沙俄哥萨克骑兵,正骑在强壮的顿河马上。他们手里挥舞着带刺的皮鞭,像驱赶待宰的牲口一样,疯狂地抽打着那些走得慢的华工。
“啪!”
一记沉闷的鞭响。
一名走在队伍末尾、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的华人妇女,被皮鞭生生抽裂了后背。她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冻土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哥萨克骑兵没有丝毫停留,战马的铁蹄直接从她的脊背上残忍地践踏而过。
连长的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像要炸开。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而在难民潮的最后方,一处隆起的雪坡上。
沙俄先锋部队指挥官伊万少将,正端坐在马背上。
他举着单筒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山海关城墙上那面迎风飘扬的黑龙战旗。
伊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
他不是那个自大轻敌的安东尼。他深知这支能把英法联合舰队打得全军覆没的东方军队,绝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揉捏的软柿子。
所以,他不打冲锋。
他要用这些东方人自己的同胞,来试探山海关防线的虚实。
“把那门一五二毫米野战炮推上来。”伊万放下望远镜,声音冷酷如冰。
十几名强壮的沙俄炮手立刻行动。
一门沉重的老式重型野战炮被战马拖拽着,艰难地推上了制高点。粗大的炮管在风雪中扬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锁定了前方那群正在逃命的华工难民。
“将军阁下,他们距离山海关还有二十里。”副官在一旁低声提醒。
“距离正好。”伊万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副官赶紧划燃火柴点上。
伊万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青烟。
“如果山海关里真的藏着重炮,看到同胞挨炸,他们一定会开火还击。”伊万的眼神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如果他们不开炮,就说明他们的后勤真的断了。这座关卡,就是个空壳子。”
伊万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远处的难民群。
“开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瞬间撕裂了雪原的死寂。
橘红色的炮口焰在雪坡上轰然炸开。
一沉重的高爆榴弹带着凄厉的尖啸,越过几公里的虚空,极其精准地砸进了密集的难民队伍中央。
“轰隆隆!”
狂暴的冲击波在人群中直接爆开。
连长在望远镜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幕。
一名干瘦的华工男人,在炮弹落下的瞬间,死死地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护在了身下。
但血肉之躯挡不住烈性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