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走那条路?”
“不知道,第一次走的时候觉得熟,后来就一直走。”
陆沉没有再问。
她站在门口,过了几秒钟,转身走了出去。
陆沉在当天的病程记录末尾看到了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偏小,笔画收得比较紧,末尾没有签名,只写了时间:“心率稳定,血压正常,伤口愈合良好。情绪状态平稳。”
一周后陆沉出院,他在住院部楼下等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车,离开了医院。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江东大学医学院门口,下车之后穿过操场,找到了白瑶的实验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白瑶正坐在显微镜前面,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是他,随口问道:
“你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白瑶放下手里的镊子说:“小爱医生的意识原型是陆瑶。”
“你什么时候做的?”
“当年在北极基地,陆瑶的意识消散之前,我用纳米机器人保存了一小段碎片,我把那段碎片植入了小爱的意识里。”
“她本人知道吗?”
“她不知道。那时候她还在培育阶段,意识整合还没完成。我以为那段碎片会在整合过程中被吸收掉,不会形成可识别的痕迹,但看起来它留下来了。”
陆沉站在实验台旁边说:“她今天在病房里放了一片玉兰花瓣。”
白瑶的手停了一下。“什么花瓣?”
“陆瑶当年在电话里跟我说过,花瓣干了之后颜色会变,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白瑶沉默了很久说:“那段碎片保存的是底层的感知习惯和记忆残留,不是完整的认知。她不可能记得你妹妹的全部经历,但她可能会在某些细节上产生一种我已经知道这个的错觉。”
“那她是谁?”
白瑶看着他说:“她是小爱,不是你妹妹的替代品。”
“那你为什么要把碎片放进去?”
白瑶把显微镜旁边的盖子重新盖好,转过椅子面向他说:“因为我当时觉得,你妹妹不应该就那么消失。她不该什么都没留下。我救不了她的命,但我能留住一部分她存在过的痕迹。那部分痕迹没有记忆,没有情绪,没有故事,只是一些细微的习惯,例如走路时迈哪只脚先着地、拿东西时用哪根手指用力、看到某一种花的时候目光会多停留半秒。我把这些留了下来,只是为了让她知道,她走了,至少还有人记得她。”
陆沉没有接话。
白瑶站起来,走到窗前说:
“那你想让小爱知道这些吗?”
陆沉看着窗外说:“我猜她已经感觉到了。”
第二天上午,陆沉在江东省人民医院门口见到了小爱。
她刚下夜班,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正准备往公交站方向走。
看见陆沉站在门口,她停下来。
“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意识里的那些碎片,来自我妹妹。陆瑶。”
小爱立刻反问道:“你是想告诉我,我不是我自己?”
陆沉回答:“对,你是我妹妹意识的一部分。”
小爱抬起头说:“陆先生,我想去看看陆瑶待过的地方,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