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我……我有苦衷。”
院长办公室。
门关上,窗帘拉上,只剩下林杰、沈明、陈国良三个人。
陈国良坐在沙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杰没催他,等他缓过来。
过了两分钟,陈国良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长,我不是不想搞即时结算。我是真搞不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报表,放在林杰面前,“您看看,这是我们医院这个季度的账。”
林杰接过来,一页页翻。
报表上数字密密麻麻,他挑了几处看,收入,支出,结余。
结余那一栏,写着“-473万”。
“负四百七十三万?”林杰抬起头。
陈国良点头,声音颤:“这还只是一个季度。去年全年亏了一千两百万。前年亏了八百万。三年下来,亏了快三千万。”
林杰放下报表,看着他。
“为什么会亏这么多?”
陈国良抹了把脸,开始数:“第一,药品零加成。以前药品能加成15%,现在没了,医院一年少了两千多万收入。第二,耗材集采,价格是降了,但医院垫资的压力更大了。第三,医保款拖延……”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摞单子。
“长,您看看这些。”
林杰接过来,是一摞医保结算单。
日期从去年到今年,密密麻麻盖着章。
最上面一张,是去年十二月的,金额八百多万。
“这些是医保局欠我们的钱。”陈国良说,“去年十二月的,到现在还没到账。加起来,一共两千三百万。”
林杰眉头一皱。
“医保局为什么拖着不给?”
陈国良苦笑:“他们说,市级统筹,要等省里拨下来。省里说,要等中央拨下来。中央拨下来了,又说财政紧张,要排队。这一排,就是半年。”
林杰沉默了几秒。
“你向上面反映过吗?”
“反映过,无数次。”陈国良声音沙哑,“给市医保局写过报告,给省医保局写过信,还给卫健委打过电话。每次都说‘正在处理’,‘快了快了’。可快了快了,就是不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的住院部。
“长,您看到那些加床了吗?那些病人,为什么走不了?不是因为病没好,是因为结算办不下来。他们垫不起钱,医院也垫不起钱,就卡在那儿了。”
他转过身,眼眶又红了。
“我们医院,有三千多个职工。上个月工资,我签了字,但钱不出来。财务跟我说,再不工资,护士们就要罢工了。我没办法,找银行贷款,银行说医院负债率太高,不给贷。”
林杰看着他。
“那你怎么的工资?”
陈国良低下头。
“我……我借了高利贷。”
林杰眼神一凝。
“高利贷?”
陈国良点头,声音颤:“月息一分五,借了五百万。先了工资,剩下的买了药。长,我知道这不合法,可我没办法。我不能让护士们空着手回去,不能让病人没药吃。”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