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参观结束,回到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摆着果盘和矿泉水,每人面前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
赵明华打开ppT“林书记,我向您汇报一下华芯国际的展情况……”
汇报很专业,数据很详实,前景很光明。
林杰听得很认真,不时记几笔。
但越听,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份汇报太完美了,技术突破不断,市场份额增长,人才队伍稳定,资金链健康。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如果真这么完美,为什么国家还要把芯片产业列为“卡脖子”领域?为什么每年要投入上千亿扶持?
汇报进行到四十分钟时,赵明华讲到了面临的挑战。
“……主要是人才问题。芯片行业培养周期长,一个成熟的工程师至少要五到十年。现在互联网、金融行业薪酬高,很多优秀毕业生不愿意来制造业。”
“你们工程师平均年薪多少?”林杰问。
“四十万左右。”赵明华说,“在同行业里算中等偏上,但和互联网大厂比,还是有差距。”
“离职率高吗?”
“去年是百分之十五,主要是年轻人,干两三年就跳槽。”
林杰点点头,没再问。
汇报结束,进入座谈环节。
十五个一线工程师陆续进来,坐在会议桌另一端。
他们看上去都很年轻,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
“大家不用紧张。”林杰说,“今天就是想听听真实的声音。你们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说。说得对,我们采纳。说得不对,也不追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先举手“林书记,我能说个问题吗?”
“你说。”
“我们研部门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缺钱,是缺时间。”年轻人说话很直,“一个新工艺从研到量产,正常要十八个月。但上面要求我们‘弯道车’,把周期压缩到十二个月。结果就是为了赶进度,跳过一些必要的测试环节,导致量产时问题百出。”
赵明华脸色变了变“小张,这个……”
“让他说完。”林杰摆摆手,“小张同志,你继续说。”
“还有就是项目评审。”小张豁出去了,“现在评审专家大多是高校教授,他们理论水平高,但对生产工艺不熟悉。经常提出一些理论上可行、实际上做不到的建议。我们明知道不行,还得照着改,浪费大量时间。”
另一个女工程师举手“我补充一点。我们工艺部门现在最头疼的是关键设备坏了,维修要等国外工程师来。有时候一等就是一个月,生产线就得停。我们自己的工程师想学维修,人家不给培训,连图纸都不让看。”
“材料也是问题。”第三个工程师说,“高纯度硅片、光刻胶、特种气体,全依赖进口。价格人家说了算,交货期人家说了算。有一次因为一批光刻胶晚到三天,我们整条线停了七十二小时,损失几千万。”
问题一个接一个。
人才培养、设备依赖、材料卡脖子、评审机制……
赵明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明和副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林杰认真地听着,记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已经十一点半了。
“谢谢大家的坦诚。”林杰合上笔记本,“你们说的问题,我都记下了。有些问题,短期内可能解决不了。但有些问题,比如评审机制、人才培养,我们可以马上着手改进。”
他看向周明“周部长,回去后科技部牵头,研究一下芯片领域项目评审机制改革。要多吸纳产业界专家,不能光听学院的。”
“好的,我回去就安排。”
“还有人才培养。”林杰说,“教育部、科技部、工信部要联动,改革集成电路相关专业课程设置,增加实践环节。企业也可以提前介入,和高校联合培养。”
座谈会结束了。
送走工程师们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杰、周明、赵明华等几个人。
赵明华额头上都是汗“林书记,刚才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年轻人不懂事,说话没轻重。”
“我觉得他们说得很对。”林杰看着他,“赵董,我来调研,不是为了听好听话,是为了现问题。如果今天他们不说这些,我才要担心。”
“是是是。”赵明华连连点头。
“不过,”林杰话锋一转,“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华芯国际去年的研投入是多少?”
“六十八亿,占营收的百分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