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伟之后,再无阿宝。
当那句充满了灵魂质感的“哎呀妈呀”在试音间里回荡时,这个结论,便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投资方代表王监制灰溜溜地走了,带着他那份印刷精美的流量偶像资料,背影狼狈得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而张扬“土味才是国际化”的惊人理论,以及力排众议邀请陈道明(化名)为大反派“残豹”配音的疯狂举动,则像两股强劲的飓风,在工作室内部掀起了新一轮的创作狂潮。
“张导这一手太绝了!范老师的憨,配上陈老师的霸,这俩声音还没在一部戏里出现,光是想想,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算是彻底服了!咱们做的不是动画,是艺术!是能载入史册的东西!”
整个工作室都洋溢着一种昂扬的、近乎盲目崇拜的乐观情绪。技术壁垒被攻克,动作灵魂已找到,声音血肉正注入,所有人都仿佛已经看到了《功夫熊猫》在全球大银幕上所向披靡的辉煌未来。
然而,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中,一场来自大洋彼岸的、充满了傲慢与恶意的“碰瓷”,正悄然酝酿,并以一种最猝不及防的方式,轰然引爆。
这天下午,市场部总监,那个总是西装革履的海归精英,再一次,像一颗被射出去的炮弹,撞开了会议室的大门。他的脸上,不再是上次现梦工厂立项时的荒谬,而是一种被公然羞辱后的、混杂着愤怒与屈辱的涨红。
“张导!他们……他们欺人太甚!”
他甚至来不及喘匀气,就将笔记本电脑狠狠砸在会议桌上,点开了一个刚刚布的,来自好莱坞娱乐媒体《映》的独家视频。
视频的标题,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血红色字体写着——【《熊猫武士》曝预告!东方神力震撼来袭!梦工厂直指某中国导演恶意抄袭!】
当预告片开始播放的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预告片的开场,是一片漫天飞舞的、充满了日式“物哀”美学的……樱花。
伴随着一阵激烈而又廉价的电子摇滚乐,一只身穿笨重武士铠甲、手持太刀的熊猫,从樱花雨中缓缓走出。它那双用cg技术刻意做出的、充满“煞气”的眼睛,空洞而又滑稽。
紧接着,画面飞切换。
这只“熊猫武士”在一座挂着日式灯笼、酷似京都某神社的寺庙前,与一群忍者打扮的野狼战斗。它的招式大开大合,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功夫”,不如说是粗暴的劈砍。
更令人作呕的是,预告片的结尾,这只熊猫武士打败了所有敌人后,竟盘腿坐在一块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盘色彩鲜艳的……金枪鱼寿司。它用两根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酷的笑容。
不伦不类!
荒谬绝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文化挪用,这是将几种毫不相干的东方元素,用最粗暴、最无知的方式进行胡乱缝合,然后贴上“中国”的标签,企图进行一场文化上的“指鹿为马”!
如果说这支预告片本身,只是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那么,紧随其后的一段“专家访谈”,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视频中,一个金碧眼的所谓“东方文化研究专家”,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们很遗憾地看到,中国的一位年轻导演,在得知梦工厂的《熊猫武士》项目后,立刻启动了一个极为相似的项目。这种行业内的抄袭行为,是对原创者极大的不尊重。”
“更重要的是,”这位“专家”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从目前流出的一些信息看,那个名为《功夫熊猫》的项目,在艺术理念上,完全是对我们好莱坞工业体系的拙劣模仿,缺乏真正的文化内核。比如,他们竟然想挑战最耗费算力的长毛渲染,这是一个非常业余和不理智的想法,真正的大师,懂得如何用取巧的方式,比如短毛,来实现艺术与商业的双赢。”
话音刚落,另一家媒体的报道截图,被剪辑了进来。
【泰坦视觉席技术官弗兰克公开表示对某些中国工作室窃取创意并试图挑战技术极限的行为感到“悲哀”,并暗示将保留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创意的权利。】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全方位的、从舆论到技术的立体式绞杀!
梦工厂先是用一个充满日式元素的预告片,抢占“熊猫+功夫”的题材定义权,再反咬一口,污蔑张扬抄袭。同时,他们还买通媒体和所谓的“专家”,将张扬坚持的“长毛渲染”贬低为“业余”、“不理智”,试图从专业性上,彻底摧毁《功夫熊猫》还未建立起的口碑。
其心可诛!
“我操他姥姥!”林大富那标志性的咆哮,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那张黝黑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成了深紫色,“这帮狗娘养的洋鬼子!偷东西不成,就明抢了?!还敢倒打一耙?!老子现在就飞去美国,用钱砸烂他们那张臭嘴!”
“无耻!这已经突破了商业竞争的底线!”动画组长李明气得浑身抖,他指着屏幕上那个不伦不类的熊猫武士,眼睛血红,“他们这是在强奸我们的文化!他们根本不懂!他们什么都不懂!”
整个团队,彻底炸了。
那是一种比技术封锁、比票房狙击,更深层次的、源自民族文化自尊的滔天怒火。
然而,在这片愤怒的海洋中央,张扬,依旧是那座最沉静的礁石。
他静静地看完了整段视频,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许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仿佛淬了毒的刀锋般的笑容。
“都看到了?”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与狂怒。
“他们,急了。”
张扬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上面还残留着范伟和陈道明两个名字。他没有看那些愤怒的脸,而是用一种近乎讲解战术的冷静口吻,缓缓说道
“他们放出这段漏洞百出、充满常识性错误的预告片,不是为了宣传,而是为了试探,为了搅混水。”
“他们指责我们抄袭,是因为他们恐惧。恐惧我们手里的东西,是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复制的。”
“他们嘲笑我们的技术选择,是因为他们无能。因为他们做不到,所以就断言,这是错的。”
张扬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面对一头疯狗的狂吠,你们是选择跟它对骂,还是直接一棒子,打断它的脊梁?”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血腥而又直接的比喻,问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