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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隐世的色彩大师（第2页）

然而，张扬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老人话语中的鄙夷。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老人说完，才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台银白色的、薄的笔记本电脑。

“老先生，您先别急着下定论。”

张扬将电脑打开，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了老人。

“您说的对，技术本身是冰冷的。但如果，我们用技术，去追求您所说的那种‘气韵’和‘灵魂’呢？”

老人的目光，不情不愿地落在了那块明亮的屏幕上。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卡通人物或者游戏cg，眼神中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嘲讽。

可当屏幕上的画面动起来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没有人物，没有故事。

只有一片纯粹的、由水墨构成的世界。

一滴浓墨，从屏幕上方滴落，坠入一片虚无的纯白。它没有像现实中那样散开，而是在空中，绽放出亿万个更微小的墨点。这些墨点，如同有生命一般，盘旋、飞舞、汇聚，最终，在屏幕中央，凝聚成了一片迎风摇曳的竹林。

风吹过，竹叶摇摆。

其中一片竹叶，从枝头飘落。在它飘落的过程中，叶片逐渐解体，再次化为无数纷飞的墨点，如同飞散的蒲公英，最终消融于无形。

整个过程，流畅、写意，充满了东方美学独有的禅意与诗性。

那墨色的浓淡变化，那粒子运动的无常轨迹，那动与静、聚与散的哲学思辨……

“这……这是……”

老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他那双枯瘦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仿佛想要触摸那片由光影构成的竹林。他的指尖，在距离屏幕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气韵生动”。

他以为这种只存在于宣纸与笔墨之间的最高境界，竟然被这些他最看不起的“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这是我们自己研的‘祝融’引擎，渲染出的一段水墨粒子特效。”张扬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我们想用它，来画出熊猫身上，每一根会呼吸的毛。”

老人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讥讽与疏离，取而代de，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久别重逢的、炙热的光芒！

“好……好啊！”他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高亢，“好一个‘祝融’！好一个‘水墨粒子’！我画了一辈子的画，没想到……没想到这门手艺，还能这么玩儿！”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仿佛一团被灰烬掩埋了多年的炭火，在这一刻，被泼上了一勺滚油，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焰！

“老先生……”张扬看着老人激动的神情，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他向前一步，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叫张扬，是一名导演。我诚挚地邀请您，出山担任我们这部动画电影《功夫熊猫》的美术总顾问。”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老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想让全世界都看到，真正属于中国的色彩，到底是什么样子。而这个任务，只有您，只有当年参与过《大闹天宫》背景绘制的国手——何其正老师您，才能完成。”

“何其正”三个字一出，旁边的李明等人，瞬间如遭雷击！

何其正！那不是传说中，当年为动画片《大闹天宫》绘制了“花果山”“水帘洞”等经典场景，后来却因为种种原因，从上美厂隐退，从此销声匿迹的国画宗师吗？！

他们竟然……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活的传奇？！

被称为“何其正”的老人，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想到，时隔近三十年，竟然还有人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和他当年的那点微末功绩。

他看着张扬那张年轻、自信、而又充满了真诚的脸，又看了看笔记本电脑上那片还在缓缓飘动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水墨竹林”。

许久，他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有怀才不遇的落寞，有虚度光阴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等到知音的释然。

“罢了，罢了。”何其正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纯粹的笑容，“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只要你们不嫌我啰嗦，这个‘总顾问’，我当了！”

“太好了！”张扬大喜过望。

然而，何其正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份喜悦，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何老看着张扬，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你们刚才说，要用这技术，画熊猫的毛？”

“是的，何老。”

“那你们知不知道，”何老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苛，“一只成年大熊猫，身上有多少根毛？每一根毛的粗细、长短、朝向、光泽，都各不相同。要想画出我想要的那种，被风吹过时，如水墨般流动的质感，那对你们那个……什么引擎的计算量，要求有多高？”

张扬的心，咯噔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转头看向李明。

李明早已冷汗直流，他颤抖着声音，给出了一个绝望的答案“张导……我……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何老的要求，要实现每一根毛的独立动态解算和水墨风格渲染……那渲染量，至少……至少是《大圣》里‘混沌妖王’的……十倍以上！”

十倍！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刚刚才为之自豪的“昆仑”卡，在那可以吞噬一切的算力天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算力，再一次，枯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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