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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跨越太平洋的云端录音棚（第2页）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是明亮的加州阳光。洛杉矶最顶级的录音棚里，近百名世界一流的乐手已经准备就绪。他们面前的乐谱，是季默根据电影样片，连夜赶出来的第一版主题音乐草稿。

一切，都像张扬设想的那样，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第一段音乐，通过那套“上帝之耳”系统，清晰、饱满、毫无延迟地传到北京时，老韩和弗兰克等人，彻底服了。

那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宏大。雄浑的法国号吹奏出苍凉的引子，仿佛宇宙的叹息。紧接着，庞大的弦乐组如潮水般涌入，营造出一种在无垠冰原上漂泊的、史诗般的孤寂感。当定音鼓和铜管乐在副歌部分同时爆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行星动机的冲击波狠狠地撞了一下。

“完美！太完美了！”弗兰克激动地赞叹，“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是宇宙史诗该有的声音！”

然而，张扬却紧锁着眉头，一言不。

一曲终了，他按下了通话按钮。

“汉斯先生，”他的声音通过专线，清晰地回荡在洛杉矶的录音棚里，“非常棒的音乐，充满了力量。但是……”

屏幕那头，汉斯·季默正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听到这个“但是”，他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但是，它缺少了灵魂。”张扬的声音，平静而又锐利。

“灵魂？”季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张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已经是最大编制的管弦乐团，我用了最能代表宏大与悲壮的和声进行。你所谓的‘灵魂’，是什么？”

“是‘家’。”张扬一字一句地说道，“您的音乐，是好莱坞式的，是关于人类在外太空的冒险与征服。但我们的故事，是关于一群中国人，带着他们的‘家’，在流浪。它的内核，是‘安土重迁’，是扎根于这片土地几千年的眷恋与不舍。”

“所以？”季默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冰冷。

“所以，我需要一些……我们自己的声音。”张扬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足以引爆矛盾的词，“比如，唢呐。”

“唢呐？！”

这个词，像一个粗鲁的闯入者，让整个典雅的、充满了古典音乐气息的录音棚，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季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混杂着荒谬与愤怒的表情。

“你在开玩笑吗？张先生！”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带着电流的质感，严厉地传来，“唢呐？那种在中国葬礼上吹奏的、尖锐刺耳的乐器？你要把它放进一部科幻史诗的配乐里？和价值上百万美元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一起演奏？”

他身后的乐手们，也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在他们这些科尔本音乐学院、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看来，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好笑的音乐笑话。

“那不是葬礼的声音，”张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那是从黄土地里长出来的、我们民族的呐喊。它吹得出大喜，也吹得出大悲。它的穿透力，是整个铜管组都无法比拟的！我需要它的声音，在行星动机启动时，像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刺破弦乐的铺陈！”

“绝不可能！”季默断然拒绝，他猛地一拍调音台，“这会毁了整曲子的结构和格调！我绝不允许我的作品里，出现这种粗野、不和谐的声音！这是对音乐的亵渎！”

“是吗？”

争吵，陷入了僵局。屏幕两端，是两种文化、两种音乐理念的激烈对撞。

工作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老韩急得直给张扬使眼色，让他服个软。

张扬却突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出了指挥间。几分钟后，当他再次出现在镜头前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管身上甚至带着些许裂纹的旧唢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唢呐的哨片，放进了嘴里。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下一秒，一个高亢、嘹亮、凄厉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音符，毫无征兆地，从那小小的铜制喇叭口中，喷薄而出！

“呀——！！！”

那不是音乐，那是一声来自古老东方的、压抑了千年的呐喊！

它瞬间盖过了音响里残留的管弦乐余音，像一把烧红的、锋利无比的尖刀，蛮横地、不讲任何道理地，划破了太平洋上空的电波，狠狠地扎进了洛杉矶那间豪华录音棚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整个录音棚，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前一秒还在窃笑的、高傲的乐手们，脸上的笑容完全凝固了。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吹着古怪东方乐器的中国男人。

汉斯·季默那张写满了愤怒和不屑的脸，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也僵住了。

张扬没有停。

他吹奏的，是一段没有任何技巧、甚至有些跑调的旋律。那是一在场所有西方人都没听过的、来自中国西北的古老民歌。

那旋律里，有黄沙漫天的苍凉，有背井离乡的苦楚，有面对天灾时的不屈，更有在绝望中，对生命最原始、最炙热的渴望！

那声音，穿透了文化的隔阂，穿透了技术的壁垒，直抵人类情感最共通的内核。

悲怆，而又充满了力量。

当最后一个音符，带着长长的、悲鸣般的回响，消失在空气中时。

张扬放下了唢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看着屏幕那头，看着那个陷入了长久沉默的、世界顶级的配乐大师，一字一句地问道

“汉斯先生，现在，你听到我说的‘灵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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