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余温,混杂着啤酒与香料的气息,在“数字幻觉”的办公区里久久未散。
原本被代码、电线和陈年咖啡渍统治的冰冷空间,此刻,狼藉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络。空啤酒瓶东倒西歪,吃剩的羊肉片和蔬菜残渣还留在桌上,但每一个美国工程师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宿醉后的疲惫和心满意足。
他们看向张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怀疑和抗拒,而是一种混合了敬畏、信服,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追随。
张扬用一顿火锅,一顿充满了精准技术点评的火锅,彻底征服了这群眼高于顶的好莱坞技术极客。他没有画饼,而是直接将烙饼的锅,连同制作方法,一起拍在了他们面前。
“杰夫,莎拉,还有马克……”张扬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清晨瞬间安静下来,“你们三个,加上弗兰克,组成先遣队。给我们一周时间处理交接,然后,跟我回中国。”
被点到名的几位技术骨干,脸上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燃烧着对那个名为《蜀山》的、预算无上限的东方神话项目的渴望。
一周后,洛杉矶国际机场(Lax)。
头等舱的贵宾休息室里,舒缓的爵士乐和浓郁的现磨咖啡香气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与外界隔绝的、慵懒而高级的氛围。
林大富有些坐立不安。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特意为回国准备的定制西装,脚上的鳄鱼皮鞋擦得锃亮,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像个刚进城的孩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穿着考究、举止优雅的白人精英,小声对张扬嘀咕“张扬,你说这帮人是不是都跟刚才那个油头粉面的一样,看着人模狗样,一肚子坏水?”
张扬正翻看着一本关于东方建筑美学的画册,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休息室角落里一个压抑着怒火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色休闲功夫装的男人,戴着一副大号的墨镜,即便坐在柔软的沙里,身体也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正拿着一部诺基亚手机,用一种极力压低却依旧难掩怒意的粤语,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我再讲一次!合约写得清清楚楚,北美以外嘅所有版权收益,我都要分四成!Vcd、dVd,呢啲都算!你哋家阵同我讲,大中华区嘅行要打包计入‘国际行’?你当我白痴啊!”
(我再说一次!合约写得清清楚楚,北美以外的所有版权收益,我都要分四成!Vcd、dVd,这些都算!你们现在跟我说,大中华区的行要打包算进‘国际行’?你当我白痴啊!)
男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他猛地从沙上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踱步,墨镜也无法完全遮掩他那张全世界华人都无比熟悉的面孔。
林大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激动地一把抓住张扬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操!张扬!你快看!那不是……那不是杰克·成吗?!”
成龙!
这个名字,在2ooo年初的中国,几乎是“国际巨星”的代名词。
林大富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和这位功夫巨星在同一个房间里呼吸。他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要个签名合影,这要是拿回山西,能在酒桌上吹一辈子!
“别动。”张扬的手,轻轻按住了林大富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焦躁的身影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杰克·成”,是否消耗1oo点声望值,扫描其当前困境?】
“扫描。”
瞬间,一段信息流涌入张扬的脑海。
【人物杰克·成】
【困境陷入与好莱坞经纪公司caa的合约纠纷。其主演的《尖峰时刻2》全球票房大卖,但在大中华区的音像制品(VcddVd)版权分账上,被经纪公司利用合同漏洞坑害。】
【核心陷阱合同中关于“附属版权”的定义模糊,经纪公司将大中华区本应单独结算的高额音像版权,混入了回报率极低的“国际打包行”条款中。预估损失不低于12oo万美元。】
一千二百万美元!
张扬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记起来了,前世确实有过这段公案。成龙在好莱坞风头最劲的时候,却被自家的经纪公司狠狠摆了一道,吃了哑巴亏,也让他对好莱坞的信任度降到了冰点,为日后他将事业重心转回国内埋下了伏笔。
而现在,这个事件,正在他眼前实时上演。
“……我唔理你哋咩嘢‘行业惯例’!呢份合约,系我嘅律师团队审过嘅!如果系咁,就法庭见!”
(……我不管你们什么‘行业惯例’!这份合约,是我的律师团队审核过的!如果是这样,就法庭见!)
成龙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一把将手机摔在沙上,烦躁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疲惫不堪的眼睛。他抓起桌上的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法庭见”只是气话。跟caa这种行业巨鳄打官司,旷日持久,耗费的精力金钱难以估量,而且极有可能影响他后续在好莱坞的展。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狮子,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施展。
“张扬,他好像遇到麻烦了……要不,咱过去问问?说不定能帮上忙呢?”林大富看着偶像那副烦躁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
张扬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帮忙?不,这不仅仅是帮忙。
这是一份足以敲开华语动作片大门的……投名状。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时机。他看到成龙又喝了两杯酒,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眉宇间的愁云却愈浓重。他拿起那份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合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试图找出那个该死的陷阱,却徒劳无功。
就是现在。
张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端起一杯清水,在林大富和温子仁不解的目光中,缓步走了过去。
“成先生,你好。”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温和而有礼的磁性,在略显嘈杂的休息室里,清晰地传到了成龙的耳中。
成龙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英俊,但完全陌生的东方面孔,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他现在心情极差,对任何陌生人的搭讪都充满了戒备和不耐。
“有事?”他的语气很冲,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冒昧打扰。”张扬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尴尬,他将手中的水杯轻轻放在成龙面前的茶几上,平静地说道,“我看您似乎有些烦躁,喝点清水,或许比威士忌更能让头脑冷静下来。”
这种如同老朋友般的关切,让成龙愣了一下。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对方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粉丝见到偶像的狂热,也没有生意人企图攀附的精明,只有一种纯粹的、平等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