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病房里
李毅靠在门板内侧,侧耳听着走廊里的动静。那层密集的碰撞声还在持续,透过铁门传进来时已经被压得很闷,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听一场远方的雷暴。偶尔有一两声特别尖锐的嘶鸣从声音堆里刺出来,又很快被压回去。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隔着门板都能闻到。
韩野坐在床尾,小臂上那层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没有再动那块布,只是低着头,呼吸很深,像是在用呼吸稳住自己的状态。
陈远靠在床头,脸色白,呼吸还算平稳。赵冬青蹲在他旁边的地上,一只手还按在自己腰侧,指缝间有细密的血珠正沿着皮肤纹理往外渗。林薇站在窗台边,她的玉佩已经彻底碎成了两半,她把两半碎片叠在一起放进了口袋里。
李毅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窗台前,看了那双绣花鞋一眼。鞋面的绸料正在缓慢地恢复光泽,金线的纹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但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暗色的印痕,像是能量没有完全回满。他伸手碰了一下鞋面,绸料温温的,比以前有温度。
墙壁开始渗水。
最先生变化的是墙角。天花板与墙壁交界处的涂料开始变色,从浅灰色变成一种不均匀的深色,像是被什么液体从背面浸透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在墙角缓慢地扩大,边缘向两侧延展,沿着墙面的纹理向下走。
李毅看到了,他的目光从那片水渍上移开,扫了一圈房间的其他角落。另一面墙的墙角也在出现类似的变化,颜色变深的度比第一面墙略快,已经从浅灰色转成了接近暗褐的色调,水痕正在沿着墙缝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薄薄的积水。
空气中开始出现气味。那种气味很淡,但在弥漫着焦糊味的走廊气息中依然能被分辨出来——带着一股像是长期封闭空间里积聚的潮湿,还混着某种更陌生的东西。他说不上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味道像从很远的地方渗过来的,陈旧、阴冷,比医院那层消毒水和铁锈的气味多了一层更沉的质地。
陈远也闻到了。他直起腰来,皱着眉用力嗅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什么味道?
赵冬青蹲在墙边,她感觉到了另一件事——地面的温度正在下降。那层从墙角渗出来的积水正沿着地面缓慢地扩散,水经过的地方,地砖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密的冷凝水珠,像是温度被抽走后的自然反应。赵冬青把按在腰侧的手放下来,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层正在蔓延的水渍上,嘴唇抿了一下。
韩野从床尾站了起来,动作很快,膝盖直起来的时候没有出声音。他退到了墙角,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在了窗台边的李毅身上。他没有说话,但那种带着明确指向的视线足以表达意思你也感觉到了。
李毅点了点头。
房间内的空气正在变稠。墙壁上那些深色的水渍已经覆盖了将近一半的墙面,从墙角向上蔓延,像是从地面升起的水位线正在缓慢地抬升。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已经连成了一片暗色的带子,沿着房间的周长围成一圈,边缘还在持续向外扩散。地面上的积水也在增厚,最初只是薄薄一层贴着地砖表面,现在已经能看到水面的厚度了,地砖的纹理被淹没在水面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林薇的声音从窗台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之后的质地水位在上升。
李毅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脚边的水面正在以均匀的度上涨,已经淹到了鞋底边沿。他的鞋子开始渗水,冰凉的触感沿着鞋面向上蔓延到脚踝位置。水面上升的度不快,但持续、均匀,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往这个房间倒水,不慌不忙,也不打算停下。
陈远把腿从床沿上收回来,双脚踩进了水里。他低头看着那层水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开始出现明显的紧张这水不对,颜色不对。
李毅也看到了。水面的颜色正在变深,从最初的透明逐渐转为一种浑浊的暗灰色,带着细小的悬浮物,像是什么东西正从水底往上翻。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声啼哭。
韩野贴着墙,声音压到最低不好那个鬼婴,它在这层楼。
那声啼哭的余音还没完全消散,第二声就来了——更近,比之前那一声近了至少一倍。声音的余波贴着水面扩散开,在水面上激起细密的波纹,那些原本正在缓慢积聚的水花被声音推动着向四面扩散,水位在声音落地的瞬间又涨了一截。
赵冬青侧过头,声音细若游丝那个婴儿下来了。
说话间,房间中央的水面开始向上鼓起。
起初只是很小的一处隆起,比周围水面高出不到一指宽,边缘的水面微微倾斜,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向上顶。然后隆起的幅度开始加大,中心的位置正在持续升高,水面沿着隆起的边缘向外推开,形成一圈正在扩大的波纹。
鼓起的部分正在成形,先是圆形的轮廓,然后逐渐延伸出一个更具体的形状。水面的高度在抬升,边缘的水流顺着弧面向下淌,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水痕。李毅看到了那个形状——比人小很多,轮廓圆润,带着一种婴儿特有的浑圆感。它浮在水面上,停在那里。
积水不再扩散。水位停在了一个稳定高度,不再继续上涨。
李毅盯着水面中央那个形状,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还在下降。他的后背贴着墙壁,隔着一层衣物,能感觉到墙壁表面那层正在渗水的涂料正在持续变冷。
那个形状正在他目光中缓慢地变化——它正在从水面上站起来。
它的眼睛在睁开,那对黑色的瞳孔已经占据了整个眼眶。婴儿看着李毅的方向,没有动,那双纯黑的瞳孔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转动着。
李毅的目光锁在那对瞳孔上,眼角余光捕捉到它的嘴角正在缓慢地咧开,咧开的幅度远比婴儿应有的生理极限更大,唇角的弧线已经越过了下颌的外缘。
第三声啼哭响了起来,比前两声都更近。声音从它张开的嘴里涌出,带着一层正在被撕开的裂口似的粗糙边缘,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婴儿出来的声音,
李毅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快跳动着。
那对黑色瞳孔转了转,沿着李毅的脸部轮廓缓慢地移动,随后它的嘴唇再次张开,比之前更宽,牙齿暴露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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