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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另一边（第1页）

竖井很长，方老师和韩野等人，顺着扶梯从三楼一路向下，到了地面，垂直的竖井下方是个比较大的空洞，里面是一直往深延申的管道，旁边有一人款的道路一直往深处延申。

通道里很暗，只有竖井上方的日光灯从身后照进去，在地面上铺出一块倾斜的光斑。两侧墙壁上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道，有的漆着暗绿色的漆皮，大部分已经锈成了深浅不一的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方老师站在竖井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靠着管道的墙壁，没有跟进去的意思。他看韩野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着办。设备都在箱子里，需要什么自己拿。我在这儿喝着茶等你们结论。

韩野点头，没说什么。他知道这次任务的性质——说是期中实战考核，其实就是让高年级带着低年级走一遍流程，方老师在场只负责安全兜底，具体怎么查、怎么分工，全看带队的大三学生怎么安排。

通道里空间不大，站两个人就有些挤了。韩野把背包放在门边的干燥地面上，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摆开一台比巴掌大一圈的黑色探测仪，两根细长的天线，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枚古旧的铜钱，还有一卷黄纸符，用红绳扎着，边角微微卷起。

韩野背对着他们蹲在通道口，先没动仪器，而是把那个小布袋打开，倒出一枚铜钱，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在通道门口比划了一下。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在做某种简单的方位确认。

陈远肩膀上挎着一个帆布包跟在后面，里面露出一卷图纸的边角。赵冬青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支强光手电，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枚暗黄色的圆形物件，看起来像是一枚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两个人走韩野身后，各自找了个位置站定。

韩野把那枚铜钱收回布袋，系好袋口，然后回头看了陈远一眼图纸上西段管线的走向，和现场对得上吗？

陈远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抽出图纸摊开。图纸上画着老楼的管线示意图，淡蓝色的线条标注着水电管道的走向，有几处用红笔圈过，旁边还批注了日期和简短的备注。

对得上大部分。陈远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移动着，但有一处，图纸上说这里有一段废弃的通风管道，实际上我在四楼对应位置没有找到通风口。可能是图纸太老了，这里以前好像是什么建筑改造的，没更新。

韩野点了点头，拿着探测仪从通道口往深处走了一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走了大约两米，他在一处管道弯头前面停下来，蹲下，把探测仪放在地面上，调了一个模式。屏幕上的数值开始缓慢地跳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陈远这个位置，图纸上是什么？

陈远低头看图纸，几秒钟后说标注是废弃，已封堵，时间是八三年。

八三年的图纸还在用？赵冬青的声音从陈远身后传过来，她靠在通道口边的墙壁上，手里转着那枚暗黄色的护身符，二十多年前的老图纸，上面标的已封堵，可能现在根本不是封堵的状态了。

韩野没说话，把探测仪的读数记录下来，又往通道深处走了两步。这一次他走得稍微慢了一点，目光沿着管道的走向慢慢移动着，最后停在了右侧墙壁的一个位置上，用探测仪对着那面墙壁又读了一遍读数。

数值有了变化。和周围管道附近的读数有明显差距——幅度不高，但波形图上的起伏变得更规律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以固定的节奏释放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你在看什么？陈远问。

墙里面。韩野把探测仪放稳，让它在连续扫描模式下运行，然后侧过身，对着赵冬青说，你那枚护身符借我一下。

赵冬青把手里的暗黄色圆片递过去。韩野接过来，指腹沿着护身符边缘摸了一圈，确认了它上面的符文纹路，然后把它贴在墙壁的那个位置上。护身符贴上墙面的瞬间，李毅看到那枚圆片的边沿微微亮了一下——很淡的光，像是某种磷光物质被激活了，一闪就灭。

韩野盯着护身符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手，把护身符还给赵冬青墙里面有东西。不像是管道结构，也不像是建筑材料。质地比墙壁密，而且——他顿了顿，它的边缘形状不规则。

不规则到什么程度？陈远问。

像是一个被压缩过的轮廓。不方，不圆，曲率不太均匀。韩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开个探查术看一眼。赵冬青，你帮我把住门口，别让光线突然变。

赵冬青走到通道入口，侧身站着，把通道内的光线遮挡了一半。韩野在管道弯头旁边的地面上盘腿坐下，闭眼，双手掌心朝上平放在膝盖上。他的呼吸在闭眼之后变得很慢，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了下去。

大约过了半分多钟，韩野睁开了眼。他的目光很专注，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看到了一样不太确定的东西。

墙里面有一段东西。他说，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一些，长约一米二左右，宽约半米，厚度不明。表面有纹理，不像是建筑废弃物。边缘有一层非常薄的包裹物，像是布料或者纸。从那层包裹物的状态下看，这段东西放进墙里应该有些年头了。

陈远和赵冬青对视了一眼。赵冬青把护身符收回口袋里，手一直没从口袋边沿松开。陈远在笔记本上快记了几笔，笔尖划纸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能判断是什么东西吗？陈远问。

韩野摇头只是轮廓。探查术能看到形态，看不到材质。他站起来，把探测仪收好，又看了一眼那面墙壁，如果要进一步确认，得用符咒试探一下。我身上带的驱邪符应该够用。

他从小布袋旁边那卷黄纸符里抽出一张，展开，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但上面用朱砂画的符文线条依然清晰，边角烧过一道极细的暗痕。他把符纸折了两折，折成一个小方块，然后蹲下身，把它贴在刚才护身符触碰过的墙面位置，用掌心压住。

这一次变化来得更快。

赵冬青在通道入口忽然站直了身体，她的脸色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背后的通道深处涌了出来，擦过了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地往侧边让了一步。

韩野压在符纸上的手掌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墙壁在动，是墙壁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墙皮内壁蹭过去。度很慢，像一个人脊背贴着墙面缓慢地往下滑。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探测仪的屏幕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一道尖锐的波形从基线底部窜到顶格，比之前所有读数的峰值都大了一倍不止。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些尖峰开始以固定的间隔反复出现，整台探测仪出一种频率越来越高的蜂鸣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极限。

通道里的日光灯开始闪烁。

不是正常的闪，是那种电压不稳似的急剧明灭，每一次暗下去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半拍。随着灯光变化的加剧，墙壁上的颜色也在变——原本灰扑扑的涂料面正在变深，起初是暗黄色，然后是棕褐色，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暗红的深色，像是有液体从墙皮底下渗出来，沿着墙壁缓慢地往下淌。

赵冬青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通道口的铁皮门框上。她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护身符，但她的目光没有从通道深处移开。

有声音。陈远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但很稳。他站在图纸旁边，侧着头，像是在分辨什么。然后李毅也听到了——从通道深处，从那段被符纸镇着的墙壁位置，传来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那不是一个成年人的哭声。更尖，更细，气息断断续续的，像是从一段被压住了很久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隔着通道里的铁锈味和灰尘，直接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韩野的手还压在那张符纸上。他感觉到掌心的符纸在烫，隔着一层黄纸，墙面内部的温度也在上升。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背包侧袋，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红绳，绳头系着一枚铜钱。

把门开大。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声。

赵冬青用力把铁皮门往另一边推了一下，门轴出刺耳的尖叫。更多的光线从走廊涌入通道，但并没有把那些暗红色的墙壁照亮多少——颜色已经渗得太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透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也闪了一下。李毅感觉到空气的温度在缓慢地下降，不是冷风灌进来的那种下降，是整个环境在均匀地降温。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探测仪屏幕，上面显示的温度数值正在以每几秒零点几度的度往下走，平稳的、持续的、不像是巧合。

林薇站在他旁边，声音采集器还开着。她把耳机戴上了一只，听了几秒，然后摘下耳机，转过头看他通道里的声音，采集器录到了。波形和普通声音不一样——它有一个非常规律的低频底噪，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持续产生的。

通道深处，韩野把红绳缠在右手腕上，铜钱落在掌心里，然后缓慢地把他压在符纸上的左手收了回来。符纸还贴在墙上，但它的颜色已经变了——原本泛黄的纸面正在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浸透了。

他站起来，退了一步，目光依然锁定在那面墙壁上。

墙壁表面那道暗红色的痕迹，正在沿着墙皮上的细纹缓慢地扩展，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根系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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