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上外套就往村东头跑。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有人脸色凝重,有人面露恐惧。李毅挤过人群,看到一座灰扑扑的砖瓦房前站着几个人,其中有村长和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让我看看。李毅说了一句。
村长看了他一眼你是鹏子的同学吧?这事你别掺和了,不吉利。
我是诡异科的。李毅简短地亮出了身份,让我看看现场。
村长愣了一下,表情从迟疑变成了严肃。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李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里很暗,窗户被一块旧布帘遮着,只透进来一丝暗淡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味——不是普通的臭味,是那种混合着汗味、烟味、腐朽木头味,以及——李毅的鼻子动了一下。
尸臭。
很淡,淡到普通人可能完全闻不出来。但他的鼻子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屋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上。一个人趴在桌面上,脸朝着桌面,两臂垂在身体两侧,姿势像是正在桌前打盹。但从他僵硬的程度来看,显然不是打盹。
翻了。旁边一个村民低声说了一句,老周说进来的时候就这样,没动过。
李毅蹲下身子,凑近了一些。
先确认的是身份。李二狗,这个他从昨天开始就听了几次的名字,村里公认的闲散人员。按照王鹏的说法,李二狗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几年前因为偷人家花生还被人打过一顿。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其次确认的是死状。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是李二狗的右手。他的右手五指伸开,掌心朝下压在桌面上,五根手指的指尖正好对应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用指甲在桌面上划出来的线。那些线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李毅看清了轮廓。一个圆形,中间画了两道弧线,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左脸贴着桌面,右脸朝外,一双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李毅收回目光,在心里快评估着。
没有明显的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桌面上没有水渍、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液体。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得像是这个人只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但那股尸臭,为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王鹏他昨天——或者说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鹏想了想这我不太清楚,我好久没回村了。不过我听说李二狗前天晚上去过后山。
后山?李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去后山干什么?
不知道。有人说是去看热闹,有人在看到他从山上下来的。当时挺晚的了,估计是去捡便宜吧——滑坡冲出来的东西,他想弄几个值钱的。王鹏低声说,他就这德性。
李毅的脑海里飞转动着。
李二狗前天晚上去了后山,第二天白天通讯塔倒了,信号断了,然后第二天夜里——不,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昨晚的某个时间,他死了。趴在桌子上,姿势诡异,没有外伤,但有一种只有李毅能闻到的淡淡的尸臭。
他有病吗?李毅问王鹏,心脏病?癫痫?
没听说过。王鹏摇头,他身体挺好的,活蹦乱跳的,前两天还在街上骂人呢。
李毅站在那里,看着屋里的尸体,感觉后背上有一道凉气在缓慢地爬。
他不能确定是不是诡异干的。他手上没有任何设备。他只是凭着一股气味和一种直觉在判断。
但那股淡淡的尸臭——不对。
这个定义,和李二狗的状态不符。如果他是正常死亡,尸体不应该这么快就出尸臭味。最多有普通的腥味和腐败前兆,但那股气味更像是——腐烂了一段时间的东西身上才会有的。
李二狗身体表面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那气味是哪来的?
李毅的手心开始出汗。
村长。他转过身,看着村长,李二狗的后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先停灵,等镇上派人来,等信号通了报警。村长叹了口气,这年头,死了人不是小事。
李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拉着王鹏,走出了李二狗的家,快步往王鹏家的方向走。
怎么了?王鹏跟着他,脚步有些踉跄,你现什么了?
没现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李毅压低声音,王鹏,你听我说——今天晚上,你和你妈不要出门。门窗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王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李毅打断了他,但以防万一。你照我说的做。
王鹏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追问。
两人快步走回家。王鹏妈妈正在院子里洗菜,看到他们回来,紧张地问怎么样了?
妈,今晚锁好门。王鹏直接说,李毅说的。
王鹏妈妈愣了一下,看了看李毅,又看了看儿子,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转身进了灶房,把门关紧了。
李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太阳挂在半空,阳光明媚,山上的滑坡痕迹依旧像一道伤痕,裸露的黄土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但李毅知道,阳光挡不住某些东西。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那双红色的绣花鞋。
李毅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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