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元旦,天还没亮,徐正良就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了。
今天是城南批市场开业的日子。他翻身起床,王文娟已经在灶房里热饭了。小锋还在睡,小手攥着被角,嘴角带着笑。
“你吃了先走,我送小锋去幼儿园再去店里。”王文娟把一碗热粥端到桌上,“批市场那边人多,你看着志兴点,他头一回独立守摊,别出岔子。”
“我知道。”徐正良几口喝完粥,穿上那件新买的中山装,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到城南批市场时,天刚蒙蒙亮。市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鞭炮的红纸屑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几个工作人员在挂横幅,上面写着“城南批市场开业大吉”。
徐正良推着自行车穿过人群,找到a区7号摊位。王志兴已经到了,正在往货架上码货。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头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特意收拾过。
“志兴,你来多久了?”
“不到六点就来了。”王志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姐夫,你看这样摆行不行?”
徐正良看了看。货架上,衬衫按颜色成摞叠放,每摞十件;裙子按款式挂在横杆上,每款至少挂了五六件;最显眼的位置堆着几十条真丝围巾,红红绿绿的,很抢眼。
“不错,比我想的整齐。”徐正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批不是零售。来的都是各乡镇的小贩,一拿就是十几二十件。咱们的货要摆出‘量’的感觉,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搞批的。”
“我知道了。”王志兴点头。
两人忙着整理,旁边的摊主也陆续来了。a6摊位是个卖童装的中年妇女,正把一箱箱小衣服往地上堆。a8摊位是个卖男装的中年男人,货不多,但摆得很整齐。a9摊位空着,一直没人来。
八点多钟,市场门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足足五分钟,硝烟呛得人直咳嗽。人群涌进来,大多是各乡镇开杂货店、服装摊的小贩,手里拎着蛇皮袋,眼睛盯着各个摊位的货。
王志兴的第一单生意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大蛇皮袋,一看就是老手。
“老板,这衬衫怎么批?”他拿起一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
“六块。”王志兴说。
“太贵了。那边a1o报五块五。”男人朝a1o摊位努努嘴,“你这贵了五毛,我怎么拿?”
徐正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a1o摊位刚挂出招牌,上面写着“老孙服装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招呼客人。他穿着一件花格子西装,头抹了蜡,油光锃亮的,正跟一个客户比划着什么。
“老板,我这料子比他好。”王志兴急了,拿起另一件衬衫,“你看看这针脚,这领子——”
“行了行了。”男人打断他,“五块八,我先拿二十件。行就要,不行我去那边。”
王志兴回头看徐正良。徐正良微微点头。
“行,五块八。二十件,一共一百一十六。”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数,递过来。王志兴接过钱,手有点抖,但还是利索地点了一遍,然后从货架上搬下两摞衬衫,每摞十件,用塑料袋装好,递给男人。
男人拎着袋子走了。
第一单,二十件。王志兴长出一口气。
“姐夫,那边a1o报五块五,咱们五块八,差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