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文娟坐长途汽车去了杭州。徐正良带着小锋在县城店里看门。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带孩子,手忙脚乱的。小锋要喝水,他找不到杯子;小锋要上厕所,他不知道厕所在哪儿;小锋闹着要出去玩,他只好抱着儿子在店门口转圈。隔壁李老板娘看见了,哈哈大笑“徐老板,你还是回去开拖拉机吧,看孩子不适合你。”
徐正良苦笑,只能给小锋买了一包饼干,才把他哄住。
王文娟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到了杭州,转车去了四季青市场。市场在杭海路,很大,比义乌小商品市场规模小一些,但比她想象的要大。一栋栋楼房连在一起,里面全是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服装、鞋帽、箱包、小商品。
她逛了一整天,腿都走细了。
她现,四季青的货确实比义乌的新潮。义乌的货大多是广州那边过来的,便宜但款式一般。四季青的货有不少是上海、杭州本地工厂做的,做工精细,款式时髦。当然,价格也贵——一件衬衫,义乌批三块五,四季青要五块;一条裙子,义乌五块五,四季青要七八块。
她没有急着进货,而是拿了十几张名片,记下了几十个款式的价格。中午在市场门口吃了一碗片儿川,坐在台阶上歇脚。看着来来往往进货的人,她觉得自己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下午三点多,她又进了一栋楼,在一家摊位前停住了。摊位上挂着几条碎花裙子,颜色鲜艳,腰身收得很好,裙摆宽宽的,一看就是城里人穿的款式。
“老板,这裙子怎么批?”她问。
“七块。”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涂着口红。
“七块?义乌才五块五。”
“你拿义乌的货跟我比?”摊主笑了,“你看看这料子,这做工。义乌的货能比吗?”
王文娟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针脚,确实比义乌的好。她犹豫了一下,问“少拿点行不行?我先拿二十条试试。”
“二十条也是七块。你拿一百条我给你六块八。”
王文娟咬了咬牙,数了二十条裙子,付了一百四十块钱。摊主帮她把裙子叠好,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她又挑了几件款式新颖的衬衫和两条连衣裙,又花了几十块。总共花了将近两百块。
扛着大包小包出了市场,她站在路边等三轮车。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她心里有点慌——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决定进这么贵的货,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但她又想,不试怎么知道?
回到县城,天已经黑了。徐正良带着小锋还在店里等她。小锋趴在柜台上睡着了,脸上还粘着饼干渣。
“回来了?”徐正良站起来,“累不累?”
“累。”王文娟把袋子放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但值得。”
她把货一件件拿出来,给徐正良看。徐正良拿起一条裙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料子确实好,做工也细,比义乌的货高出一个档次。
“多少钱进的?”
“裙子七块,衬衫六块,连衣裙九块。”
“卖多少钱?”
“裙子卖十块,衬衫卖九块,连衣裙卖十四。”
徐正良算了算,利润比义乌货高不少。“行,试试看。但有一条——先别把义乌的货撤了,两边一起卖。客人要便宜的我们有,要好的我们也有。”
“我知道。”王文娟把小锋抱起来,儿子在她怀里蹭了蹭,继续睡。
第二天,王文娟把新进的货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怕客人觉得贵,她特意写了个小牌子“杭州新款,数量有限。”
上午,一个年轻姑娘进来看见了,拿起一条碎花裙子在身上比了比,眼睛亮了起来。
“这条多少钱?”
“十块。”
“十块?有点贵。”
“你看看料子,这是杭州进的货,做工细,穿起来显身材。义乌的货便宜,但没这个好看。”
姑娘犹豫了一下,去试衣间试了试。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