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刘旸明显感觉到林栀情绪不高。
她换鞋、挂包、洗漱,动作都像在走程序,连小雪跟她说话她也只是轻轻应两声。
林栀从浴室出来,靠在床头出神。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早就灭了,眼睛却还落在上面。
刘旸洗漱完出来,去厨房给姐妹俩热了牛奶,他端着热牛奶回到卧室放在床头柜上,坐进被子里凑上去,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说:“老婆,想什么呢?”
林栀回过神,摇了摇头。
刘旸看她还是恹恹的,以为她还在为饭桌上刘晏的话难受,侧过身亲了亲她,说:“别把我哥那些屁话当回事,他从小嘴就欠,你别搭理他!我帮你骂他了。以后他再敢说,我还帮你收拾他。”
林栀“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她其实早就没把刘晏的话放在心上,那些难听的说辞,早就在她千百遍的预想之内。
这种摆到台面上的刻薄她见得太多,伤不到她分毫。
她真正在想的,是老爷子今晚没反驳婚礼的安排,甚至比想象中更上心。
他在饭桌上听着,不置一词,反而笑吟吟地看着她和刘旸。
以他那样精于布局的人,做任何事都不会只是因为“礼数该补”。
这太不像那个凡事都要看清几步的老人了。
他不反对,恰恰可能因为他乐见其成。婚礼一旦大办,她“刘家孙媳”的身份就彻底坐实了。
到时候仪式上,媒体会拍,亲戚会认,商圈的朋友、合作方、圈里的人都会知道她林栀是谁,走到哪儿都会被认出来,会成为以后无数饭局里那个“坐在哪一桌”都有人看着的人。
她就不再是刘旸娶回家的普通女人,而是被推到台前的刘家一份子。
没有退路,也没有隐私。以后老爷子再想让她进公司,或者安排别的,就都顺理成章。
那时候她就不是想不想进公司的问题,而是所有人都会默认她该去。
她现在说不去,还能用“刚站稳脚跟”当借口,可等婚礼一办,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刘家的人,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
老爷子这是先让她见光,再顺理成章把她放进棋局里。
她像是已经站在一盘更大的棋边,婚礼只是老爷子落下的第一颗子。
而她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上桌。
刘旸看得出她心里堆着事,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把话题往亮处引:“老婆,家里不是要给我们补婚礼吗?爷爷那边已经在看日子了,那我们等小弟来的那天去试试婚纱吧!你帮我挑西装,我帮你挑婚纱,再给小雪和小弟也挑一套伴郎伴娘服。”
“不知道周哥到时候能不能来,不行就让他报尺码,帮他定制一套最好的,反正他已经答应我要当我们的伴郎没跑了。”
他说到这儿,眼睛先亮起来:“到时候让小雪牵着你走到我身边,想想就开心。我都能想象到了,老婆你肯定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子。”
他说得兴致勃勃,还从被子里掏出手比划,像在脑海里已经把那场景描出来了。
林栀由他晃着,淡淡笑了笑。刘旸以为她是害羞,搂着她说:“老婆,你想在户外办还是室内办?反正不管在哪,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美美地站着就行。”
林栀由着他说,只偶尔应一句:“你决定就好,都听你的。”
她转头望着窗外远处商区还未熄灭的灯火,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饭桌上老爷子那几句看似随口的话:“结婚了就正正经经过日子”、“你是刘家的人,以后很多场子你得露脸”。
这些话说得轻,可落下来,全是棋。
林栀知道,自己已经入了局,拒绝是没有立场的,但她心里那股别扭,就像一枚很细的刺,不致命,可每一次呼吸都碰得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些。
更让她在意的是公司,她的新工作才刚刚转正,同事和主管都不错,工作也慢慢顺手。
她才刚站稳脚跟,同事们都当她是普通外地姑娘,每天拼着一份不算丰厚工资的打工人,为房租和柴米油盐精打细算。
如果哪天他们知道,这个每天和他们一起点外卖、对报表、加班到深夜,偶尔还替她挡两句领导的火的新同事,其实是刘曜山的孙媳妇,所有人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开始觉得她每件事都别有用心?
放着大集团不进,窝在一家小公司当一个最普通的财务助理,不是装穷体验生活就是被排挤。
那些原本单纯的职场关系,刚攒起来的信任和默契,会被一句“她家有的是钱,迟早要回自家企业当少奶奶”轻轻打碎。
她不怕别人说闲话,但她怕自己好不容易靠双手赢来的那点认可,被一个身份轻易抹掉。
她不想被架上那个位置,但她也没法把这场婚礼推掉。
刘旸那么开心,老爷子已经把话放在那儿了,她若说不想办,反倒显得不知好歹。
可她也清楚,自己既然选了刘旸,选了这座城,就得学会走进去,学会把自己从“林栀”活成“刘家孙媳”。
只是,她想按自己的度,不想被谁一把拽到台中央。
有些路,躲不掉,那就硬着头皮走。至少,她要自己挑一双合脚的鞋。
这一晚,林栀想的是婚礼是不是一个局;刘旸满脑子是给她挑婚纱、让小雪牵着她的手走到自己面前;而小雪在另一间客房里,还在替姐姐焦虑,甚至还想把周远叫回来“救”她。
三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各想各的,谁也安慰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