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听说周远可能来不了,当天晚上就了消息过去。
她趴在客房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憋出一句:周远哥哥,你真的不来南城过年吗?我跟我姐、姐夫都在,小哥也来,就缺你一个了。
周远隔了很久才回她:年关班排得死,走不开。
小雪盯着这行字,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不死心,继续敲:你少骗我!走不开是借口吧?你根本就是心里别扭才不敢来的,觉得来了看见我姐不自在,对不对?
这条消息出去,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却没跳出来。
小雪有耐心,她又了一条:嫌疑人特征一,嘴硬。
这回周远回得很快,就三个字:小屁孩。
小雪得意地“哼”了一声,直接语音过去:“被我说中了吧周远哥哥,你也别太那个了。我姐和帅姐夫都挺想见你的,我也想你。我们都把你当家人,家人一起过年有什么别扭的?”
说到后头,她声音越来越小,像含了颗糖。
周远还是没松口,只回了句:到时候看。
小雪知道这种人逼不得,撇撇嘴,把手机往床头一扔,翻身去逗橘猫,可心里那团小火苗到底没灭。
她想,周远哥哥这个人就像个闷葫芦,敲不响,得拿手捧着,慢慢焐。
没过几天,老爷子那边说要办一场除夕晚宴,家宴性质,但场面不小。
刘旸让小雪一起去,小雪不肯,说:“我又不认识那些人,去那儿坐着多尴尬?那些电视里才有的有钱人场子,我去了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去了还得装乖,你们自己去吧,我在家煮面吃就行。”
刘旸说:“那哪行,你姐现在可是刘家媳妇,你算娘家妹妹,必须到场。”
林栀也哄她,说:“没事,你就当去吃顿好的。”
除夕夜傍晚,刘旸软磨硬泡把小雪带去了刘家的年会晚宴。
她本来死活不愿意去,瘫在沙上说:“你们有钱人过个年也太折腾了,我不想去!”
刘旸一把把她从沙上捞起来,说:“除夕哪能让你一个人在家吃泡面,走,跟着姐夫吃香的喝辣的。”
林栀从卧室出来,把刘旸给小雪挑的晚礼服递给她,说:“你就当陪姐姐吃顿饭,好不好?”
小雪这才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换了衣服,她被刘旸拽上车时还在嘟囔:“我又不是去走红毯,穿这个行不行啊?”
林栀从副驾回头看她,说:“挺好看的,别怕,跟紧姐姐。”
小雪向刘旸翻了个白眼,一路上不停吐槽:“刘家真有钱,吃个年夜饭都跟颁奖礼似的。”
晚宴设在刘氏旗下一家酒店的宴会厅,门一推开,小雪直接愣住。
包厢大得能跑马,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照得满屋通明,晃得人眼晕。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周围坐的人个个衣冠楚楚,说话声都压得极低,像在比谁更体面。
小雪从小到大哪见过这种阵仗,眼睛都看直了,头一回见这么铺张的场面。
正中一张圆桌摆满山珍海味,什么龙虾鲍鱼、清蒸石斑、花胶鸡汤,一圈转下来,好些菜她连名字都叫不上。
她压低嗓子跟林栀说:“姐,这得多少钱啊?也太铺张浪费了吧!”
林栀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旸已经拉着她入座,小声说:“你今晚只管吃,少说话。”
坐到主桌,她更是浑身不自在,眼睛还粘在那一桌子菜上,满桌子山珍海味转来转去,她却越看越皱眉,越看越不舒服。
她不是没见过好菜,是见不得这种明晃晃的浪费。
等服务员又端上一道龙虾时,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这一桌子饭换成钱,够给十几个穷孩子交学费了。”
她声音不大,但正好赶上席间安静的空档,整桌人像被同时按了暂停键,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小雪一下成了整个包厢的焦点。
林栀在桌下轻轻拉了拉她袖子,示意她别多话。
小雪不觉得自己说错,仰起脸,认认真真地说:“本来就是嘛,这么浪费!”
饭桌上更静了,有人尴尬地清嗓子,有人低头喝水,刘妈妈脸色不太好看,刘晏嘴角上扬,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
主位上的老爷子往她那边瞥了一眼没说话,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点说不清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