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深夜谈话之后,刘旸像被抽走了一部分灵魂。
表面上日子还是照常过,一点没变。
刘旸每天按时上班,白天在所里还是照常出警、写台账,和同事插科打诨。
他每天下班依旧会给林栀带热腾腾的夜宵,睡前也会细心帮她掖好被子,对她的温柔半分没少,但话明显少了。
林栀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事,但他不想说,她就不问。
他偶尔靠在她肩上,像条淋了雨的大狗,只想挨着她待一会儿。
林栀安安静静陪在旁边,两个人也不说话。
只有刘旸自己知道,那天家里人说的话,一直扎在他心里,时时刻刻都堵得慌。
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他第一次心里犯了嘀咕,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他不停反问自己:难道真的要辞掉警察的工作,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有了钱和地位,才能真正护得住林栀?
难道自己这么多年的热爱和坚持,都是年少冲动,到头来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这些憋屈和迷茫,他没人能说。南城的圈子全是人情牵绊,家里人立场都出奇的一致,全都逼着他转行。
只有远在流城的周远,是他唯一能卸下所有伪装、敢展露脆弱的朋友。
他开始在微信上找周远。
从前他给周远消息,都是些“周哥我昨天值夜班”“所里新来了个警犬”“三花橘猫又挠沙了”之类的碎话,周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可这次不一样,他的句子越来越长,越来越认真,说家里逼他辞职从商,说所有人都觉得他护不住林栀,说他不知道这身警服还能不能穿下去。
周远那边很忙,经常隔很久才回一句“别想太多”或“我在出警,回头说”。
刘旸捧着手机等消息,等得心里焦,最后干脆请了几天假去找他,跟林栀说去邻市办个案子,要出差,两天就回。
刘旸到流城时已经是傍晚,他找了家离派出所不远的客栈住下,洗了把脸就去了所里。
他没提前跟周远说,直奔派出所,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推门进去。
值班室还是那盏黄的日光灯,墙上还是那面老钟,只是桌子换了一张。
周远正坐在值班室写材料,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刘旸咧嘴笑了一下,说:“来找周哥喝茶。”
周远没多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
刘旸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一口地喝,眼睛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两年没少跟周远视频,所里人都认识他了,老冯笑着打招呼,刘旸就窝在周远旁边那张旧椅子上,一声不吭看着他写材料,偶尔帮忙递个本子,偶尔站起来给饮水机换个桶。
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像回到几年前平安巷派出所的样子。
过了好一阵子,周远不习惯他这样安安静静待着,合上记录本,把笔帽一盖,转过椅子看他:“别在这儿装深沉,大老远从南城跑来,不是光为陪我值夜班的,有事说事。”
刘旸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纸杯,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周哥,你说我当警察,是不是特别没用?”
周远没接话,等他自己继续往下说。
刘旸沉默了一会儿,才把家里的事慢慢倒出来,把那晚书房的事挑着说了,说爷爷施压要他脱警服,说他妈嫌他护不住林栀,说他哥冷嘲热讽笑他两头都抓不住,还有自己心里那点越来越大的动摇。
他说他有时候真觉得,是不是只有从商、挣到钱、有了权势地位,混出点名堂,才能让林栀在南城真正立足,在这个家里抬起头来。
他说得断断续续,到最后自己先安静下来。
周远等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只问了一句:“你自己怎么想?”
“不知道。”
“那就先别决定,别把林栀当脱警服的理由。她自己能担事,用不着你拿前途换。”
刘旸叹口气,刚要开口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值班室大门“咣”地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