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到南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远远就看见刘旸站在接站的人群最前面。
他穿着那件她买给他当生日礼物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周远送她的那条浅灰色围巾,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欢迎老婆回家”,旁边还一本正经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大概等了很久,鼻头被风吹得红,看见她出来立刻踮起脚使劲挥动手中的牌子,小跑着穿过人群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将她连人带行李箱抱进怀里。
他抱得特别紧,像要把这大半年的思念全挤出来。
“姐姐,我好想你,你终于来了!”
林栀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只好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先松开,那么多人看着呢。”
刘旸不撒手,把脸埋进林栀头里,声音闷闷的,说:“看就看,我抱我老婆又不犯法。”
她闻着他身上那股混着薄荷糖味和车站暖气的气息,伸手回抱住他,笑着拍他的后背,说:“好啦,我们快回家吧。”
他这才舍得松开,接过林栀手里的行李箱,把她肩上的背包也抢过去背上,一只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牵起她,往停车场走。
从车站到新家的一路上他几乎没停过嘴,絮絮叨叨地说:姐姐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说他把家里的冰箱都填满了,买了排骨、鱼、还有她爱喝的饮料;说姐姐你饿不饿,车上我买了小蛋糕,你先垫一口;说家里他都打扫好了,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拖鞋也买了双新的,毛绒绒的那种;说厨房的碗筷都配齐了,还给她买了个小猫造型的围裙;说阳台专门留了位置给三花和小歪,他连猫爬架都装好了;说新家离他单位就两条街,以后他下班五分钟就能到家陪她。
林栀靠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这些,觉得他好像攒了满满一肚子话就等着她这个女主人来了。
她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他每说几句就要偏头看她一眼,像在确认她真的来了,不是做梦。
新家在南城市中心一处不算新的小区里,三楼的边套。
到家推开门,刘旸把行李搬进屋,神气地一挥手,说:“姐姐你看,这就是咱们的家。”
林栀站在玄关往里看,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刘旸提前好几天就打扫过了,他布置的很用心。
阳台铺了软垫,靠墙摆着猫爬架,客厅里摆着她之前说喜欢的米白色沙,茶几上放着一束刚插好的洋桔梗,窗帘是新换的,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整个屋子都显得软乎乎的。
林栀坐在鞋凳上换好鞋,他献宝似的拉她参观,说:“这屋给你放了个小书桌,那屋的地毯你肯定喜欢,阳台我装了遮光帘,夏天也不晒。”
他越说越起劲,满脸都是等着被夸奖的模样。
林栀刚想夸他两句,忽然听见一阵猫叫从卧室里传出来,紧接着是爪子刨地的声音,三花从门后窜出来,和橘猫正扭打在一起。
小歪从航空箱里被放出来之后一直缩在沙底下,听见她的声音才试探着探出脑袋。
两只猫满屋子乱窜,从客厅追到阳台,把茶几上的水杯撞翻在地,水杯摔碎了,水泼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小歪瞬间缩回沙底,不敢露头。
林栀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拎住三花的后颈皮把它塞进墙边的航空箱里,另一只手把橘猫挡开。
混乱中三花在她手背上蹬了一脚,划出一道血印,几滴细密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刘旸见状立刻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气又心疼,急得直嚷嚷:“姐姐你被抓伤了!走走走,我陪你去医院打针!”
林栀抽回手,看了看手背上的血痕,说:”你大惊小怪什么,没事,回头擦点碘伏就行。”
刘旸不放心,说:“不行姐姐,万一感染怎么办?我带你去医院。”
林栀把橘猫捞起来放进另一个航空箱里,直起身说:“真没事,我养猫这么多年,这点小场面早习惯了。”
刘旸看她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又心疼又没办法,转身从电视柜下面翻出医药箱,从里面摸出碘伏和棉签,把她那只手拉过来,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
一边涂一边冲三花和橘猫说:“你们两个给我消停点!这个月猫条全扣光!反了你俩了,打什么打?你看地上让你俩造的乱七八糟!你妈刚来第一天就因为你俩受伤,你俩良心不会痛吗?”
三花在航空箱里甩了甩尾巴,一脸无所谓地舔爪子。橘猫不满地叫了一声,扒拉航空箱想要出来。
林栀没忍住笑出了声,说:“它俩眼里只有猫条,没有良心。”
刘旸说:“回头我得好好收拾收拾它俩,太过分了,害我老婆受伤。”
说着轻轻吹了吹她手背上的伤口,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说:“老婆,欢迎回家。”
林栀垂眼看着蹲在面前的刘旸,心里那点刚到陌生城市的无措,忽然就散了大半。
这个家虽然乱糟糟的,但真的有人在等她回来。
她把手搁在橘猫的箱子前让它闻了闻手指,说:“橘哥,想没想妈妈?”
橘猫喵了一声,大概是在说想。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南城的夜晚灯火星点,和安城很不一样。
但她知道,从这里开始,就是新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