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后,他们从电影院出来,外面又下起了细雪。
整条街挂满了红灯笼,像浸在暖红色的雾气里。
他替她把围巾又往上拢了拢,说:“冷吗?”
她摇摇头,说:“今晚我们不坐车了,走回去吧。”
他说:“好。”
两个人踩着薄薄的积雪慢慢往回走,走过一盏又一盏红灯笼,走过卖糖葫芦的小摊,走过平安巷的巷口。
巷子已经拆了一半,只剩半堵老墙和一棵被雪压弯了枝的老槐树。林栀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周远,平安巷没了。”
“嗯。”
他应了一声,也停下来。
“但你还在这里。”
她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也有笑:“所以我觉得,它好像也没真的消失。”
路过河边的桥栏旁,他们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烟花。
她把手插进他的羽绒服口袋里,侧过头靠在他肩上,耳边的碎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下巴。
“周远,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一起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顶,闻着她头上淡淡的栀子香味,说:“算。”
林栀笑了,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周远忽然很轻很轻地叫了她一声:“栀栀。”
她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胸口。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一天。”
河面上又有一簇烟花炸开,满河的光影都碎成星星。
林栀看着河面上烟花倒影一点点碎开,轻声说:“以后,我们可能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吧。”
周远低下头,沉默了两秒,说:“怎么会,逢年过节,假期,总会见到的。”
她抬起头看他,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里,语气轻轻的,却带着一种沉沉的认真:
“周远,你别再等我了。我已经开始往前走了,你也该好好生活了。”
周远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说:“你过你的,我等我的,不耽误。”
林栀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上辈子是不是欠我什么了?这辈子换我欠你。”
周远也笑了,笑得那么淡:“没有谁欠谁,你过得好就行。”
远处又一簇烟花升起来,砰地炸开,照亮了半条河。
林栀望着河面那转瞬即逝的光,轻声说:“周远,你一直在我心里,从来都没有被放下。可是我不能对不起刘旸,他太好了,好到我没有办法对他说不。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我好像一点都不爱他,可我总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他。”
河风吹散她的话音,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周远耳朵里。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一扯,痛得细密而清晰。
他心里清楚,当初是他犹豫着亲手把刘旸推到她身边,搅乱所有人的心,改写了三个人的命运。
他看着远处渐次熄灭的烟花,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像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出来:“对不起,当初是我把你推到他身边,都怪我。”
林栀轻轻摇头:“不怪你,就算没有他,我大概也没勇气跟你在一起。”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前,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衣服上。
他说:“别哭,以后的路,你一个人要好好走,去看更大更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