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三天,李姨拎着从乡下带回来的土鸡和腊肉来了林栀家。
安城正下着薄雪,她顺路拐去菜市场买了一条排骨准备给林栀炖锅汤暖暖身子,心里盘算着今年除夕把林栀叫到家里来吃饭。
周远明天才回来,老周依然值班,正好剩他们几个还能热热闹闹过个年。
走到单元门口时她还想着今年除夕包什么馅的饺子,林栀爱吃冬菇马蹄,周远爱吃韭菜鸡蛋,她今年多和点面。
李姨走到单元门口掏钥匙,现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手里的钥匙差点没拿稳,整个人当场愣住。
客厅里一片狼藉,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纸箱,有些已经封好口贴了标签,有些还敞着口,沙上、茶几上、地板上,胶布、泡泡纸、各种杂碎物件堆得满满当当。
那些旧家具、老柜子都不见了,她上个月来时还坐过的那把藤椅也没了。
三花蹲在一个空纸箱里,小歪趴在旁边一个装满旧衣服的编织袋上,两只猫看着她,像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家突然变成了仓库。
她站在玄关愣了好几秒,以为家里遭了贼,刚要掏手机给老周打电话报警,林栀从卧室里抱着一摞衣服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沙上,朝李姨走过来。
“李姨,您回来了。”
李姨把钥匙放回口袋,把排骨放在鞋柜上,站在玄关脱了鞋,跨过地上几个纸箱走到她面前:“这大过年的,你这是要搬家啊?”
林栀把手上的灰在围裙上蹭了蹭,说:“嗯,打算去南城了,跟刘旸定居。”
李姨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问:“怎么这么突然?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栀把她扶到沙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等她缓过那口气才把这段时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刘旸在那边看好了房子,又提起弟弟被那个男人困在江城回不来,她自己年前辞了职,正好去那边闯一闯,从头开始。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姨听出了那股平静底下的舍不得。
李姨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纸箱上贴好的快递单,上面写的是南城的一个地址。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站起身把带来的肉拿进厨房,然后系上围裙说:“我给你煲锅汤,搬家是个体力活不能空着肚子,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饭吃了。”
林栀蹲在纸箱旁边笑了一下,说:“李姨您才刚回来,歇会儿吧。”
李姨没理她,站在灶台前把排骨下锅。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滚起来,她捞完血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栀继续收拾客厅,说:
“也好,去那边跟刘旸好好过日子,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在这边撑着强。”
“有什么难处就跟李姨说,刘旸要是敢欺负你,你打电话告诉我,我帮你骂他。我电话里骂人从不留面子,上次骂周远忘买酱油都骂了好几分钟。”
林栀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眼眶先红了,背对着李姨说:”好。“
李姨看了她好一会儿,语气缓和下来,像叮嘱自己亲闺女一样,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同居不比恋爱,那就算是正式的夫妻生活了。你们俩年轻,又久别,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该做措施就做措施,别又像上次一样马马虎虎的,自己有了孩子都不知道,伤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身边没有大人,这些事也没人教你,上次就是吃了这个亏。”
她说得直白,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像是母亲该说的话。
她心疼她,不想让她再遭一回罪。
林栀低下头把最后一只碗包好,说:”知道了李姨,这次会注意的。“
李姨没再多说,转头盯着身后那锅汤,从她拎来的袋子里拿出几块老姜,站在灶台前把姜切片,动作麻利放进锅里。
汤烧开的时候,她对着锅里的蒸汽轻轻说:“你是个好姑娘,但不能老让自己吃亏。刘旸那孩子我知道,人不坏,就是有时候脑子跟不上。”
李姨把汤端出来,林栀正坐在纸箱堆中间的地板上呆。
李姨把汤放在她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沙,就这么捧着碗慢慢喝。
李姨说:“以后去了南城,想喝汤了就自己炖,记不住步骤就打电话问我,别老吃外卖。”
林栀低头喝着汤,热气熏得眼睛有点酸,她轻轻笑了笑,说好。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有人开始放小烟花了。
吃完饭林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活,李姨没回头,只顾着絮絮叨叨地说三花的猫砂盆还没打包好,小歪的垫子放在哪个纸箱里记得标清楚,到了那边头几天别急着收拾先好好歇歇。
林栀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听着就掉了眼泪,赶忙转过身抹掉眼泪继续收拾杂物。
“姑娘要走了,家里又该冷清了。”
林栀站在客厅里听见了,没说话,低头把胶带扯开,继续封箱子。
窗外雪越下越密,三花从纸箱里跳出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李姨收拾完厨房出来,两个人照旧有说有笑,可谁都知道,这个家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