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英睡醒后,林栀又联系了一次社区医院的医生。
她在电话里拜托医生不要穿工作服,像跟小朋友做游戏问话那样跟陈秀英聊天。
陈秀英这次很乖没有抗拒,医生检查完放下听诊器,把林栀叫到堂屋门口。
他压低声音跟林栀说:“你妈妈这情况下肢肿胀几天没有消退,再结合这几天她反复胸闷的症状,我高度怀疑是下肢深静脉血栓,如果夜里症状加重,你们必须立刻送医。”
林栀点了点头,把医生送到院门口。
李姨准备好了饭菜,小刘刚好下班来院子。
他直接从派出所过来,警服还没有换,看着院门口还有一些零零散散蹲守的人,又驱赶了一次。
“这些人真是过分,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小刘进院子嘟囔了一句,把警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藤椅上,说:“爷爷我今晚不走了,看这些人还敢不敢造次。”
“你气啥,他们爱待待着呗!咱们又不用管他们饭,年轻人,佛系一点!”
李姨倒是想得开,把饭菜端上桌,招呼俩孩子吃饭。
她给陈秀英单独准备了一份饭菜,端进屋陪着她慢慢吃。
“姐姐,阿姨情况还好吗?我刚刚看张医生从这边出来,是不是来给阿姨看病的?”
“嗯,好像不太乐观,医生说半夜要是情况加重,要赶紧送医。”
“那正好,我留下来陪着你,万一有突情况我还能搭把手。”
“不用,你也在外面跑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回宿舍也是刷手机,还不如留下来多陪陪我大儿子……和它妈!”
小刘说完转身去小歪身边蹲下来,给小歪撕开一包猫条。
晚饭后小刘把石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洗完碗出来,现林栀还坐在藤椅上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脚边的三花抱起来放在林栀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猫耳朵,说:“姐姐你看它都不犯愁,你也别太愁。”
林栀低头摸了摸三花的背毛,没有接话。
小刘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藤椅旁边的遮阳伞调了个角度,挡住夜风。
“今晚我留下来守着,万一夜里需要搭把手,你在屋里照看阿姨,我在堂屋门口坐着待命就行。”
林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
李姨把陈秀英哄睡之后走出来,对着林栀嘱咐:“栀栀,我看你妈好像嘴唇有点紫,你后半夜多留意着点,我得先回去了,你周叔明天要出差,我得给他准备行李。”
“你放心吧李姨,我跟姐姐说好了,我今晚留下来守着。”
“那行,你俩作伴我也放心些,那你们别在这聊了,进屋看着吧,我就走了。”
“李姨慢走。”
小刘把李姨送到院子门口,对着蹲守在外不肯离开的几名记者正色提醒过后,转身锁好院门。
林栀进了屋,搬了张木凳坐在陈秀英床边,她把妈妈的一只手攥进手心里,那只手还是像小时候牵过的无数次一样温温热热的。
夜里很安静,连日的疲惫压得她抬不起眼皮,她不敢完全睡死,就撑着胳膊抵在床沿,半梦半醒地小憩。
小刘安静靠在入户门框的阴影里,默默守着整间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干涩微弱的闷哼把林栀惊醒。
陈秀英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杂乱,嘴唇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紫色,手指死死攥住被单,胳膊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眼神涣散,不出完整的话音,只剩费力的喘息。
这一刻林栀彻底慌了。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妈!
“妈,你还好吗?你到底怎么了?”
小刘听见屋内动静几乎是秒冲进来,一眼就看清了床上凶险的状况。
他迅掏出手机拨打12o,语极快地报清地址和症状。
“急救车马上就来,别怕,我在。”
小刘牢牢扶着林栀抖的胳膊,她趴在床沿,死死攥着母亲不断失温的手,眼睁睁看着那急促的喘息一点点变弱、拉长,最后彻底静止。
涣散的眼眸彻底失去光泽,抠着床单的手指无力松开。
林栀整个人僵了几秒,随即崩溃地抱住母亲的胳膊,压抑的哭声爆出来,断断续续地喊着:“妈,你别吓我,你醒醒啊……不就是摔了一下腿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急救人员抬着设备进门,陈秀英的自主呼吸已经停了。
几个白大褂围在床边持续做着心肺复苏、上呼吸机,林栀被小刘拉到堂屋门口,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些人忙忙碌碌,耳边全是除颤仪充电的声音和急救员报出的她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十几分钟后医生停下所有操作,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说了句:“很遗憾,抢救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