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兰这几天过得格外风光。
她现在开直播玩的比年轻人都顺手,对着手机镜头用那副沙哑哽咽的语调一遍一遍地讲述自己是怎么在中秋节被外甥女拦在门外,是怎么心疼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是怎么被邻居指指点点。
她的账号粉丝数以她从未见过的度往上跳,评论区里替她鸣不平的人排成了队。
今天这已经是第三场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对着镜头说下去,语气比第一场直播时更委屈了几分:“你们说,我一个当女儿的,中秋节想看看自己的妈,连门都不让进,这是什么道理?我妈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她倒好,拿着老人的退休金养一院子的猫。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平安巷院子里看。”
公屏上立刻炸了锅,有人说亲眼见过院子里全是猫,有人说这种不孝女就该曝光让她丢工作,陈美兰看着那些评论,嘴角一直在上扬。
短短几天内这条视频已经被顶到了全国热点榜单前十。
家族群里安静了好几个月,今天忽然炸开了锅。
亲戚们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转着陈美兰的直播切片,说林栀这丫头小时候没看出来,怎么长大了心眼儿这么坏。
大姨看到那些直播内容,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平安巷。
然后她听说陈秀英被推到受伤,直接给陈美兰打了电话,语气难得带了火气:“陈美兰你在网上胡说八道什么?你让那些人去院子里看,结果把秀英推倒了你知道吗?她现在腿上都青了一大片!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美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大姐骂完了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说的是林栀不让我进门,又没说陈秀英什么。她被推倒那是记者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姨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她又打给陈美芳说了这事。
陈美芳接了电话后也没说什么,但是她挂了电话后给陈美兰打了一通电话,轻轻说了一句:“美兰你别在网上闹了,收手吧。”
陈美兰冷哼一声:“你怂了一辈子,现在倒来教育我了?等官司赢了别来找我分钱。”
她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周素琴也看到了热搜。
她坐在饭馆后院里,把陈美兰的直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想了想又给陈美兰了条消息:“三姐,视频我看了,你说得对,这丫头确实欠收拾。”
陈美兰回复得很快:“现在知道站哪边了?”
周素琴笑了笑,打了一行字过去:“我一直都是站你这边的呀,上次中秋去看老太太,也就是走个过场,你别多想。”
两个人隔着屏幕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周素琴觉得这次陈美兰稳了,舆论一面倒,全网都在替她说话,等二审一开庭,法官也得看舆论的脸色。
她得赶紧把关系修补好,免得到时候分钱把她落下。
周远在流城也刷到了那条热点视频推送。
他点进陈美兰的直播里,听着陈美兰的腔调一句比一句刺耳慢慢皱紧了眉头。
他气的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又把手机拿起来给李姨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地问:“陈美兰是不是又去院子里闹了?”
李姨握着手机走到院角压低声音说:“她没来,但她拍了视频到网上,现在好多人跑来巷口堵着,还有记者翻墙拍院子里的猫,你秀英姨昨天还被那些人推倒磕伤了腿。”
“伤得重不重?”
“磕青了一大片,栀栀要带她去医院她不肯去,躲在屋里把门锁了。”
“那她呢?”
“栀栀天天还在上班,这几天都走东边那条小路回家,巷口人太多,她不敢走正门。”
李姨叹了口气:“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坏?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跟风骂得比谁都起劲!”
“小刘去哪了?没过来出警维护吗?”
“陪着呢,但是那孩子太忙,人家有自己的片区要管,顾不上这边。我已经跟你爸说了,让他多跟所里协调一下人员,加强这边的巡逻。”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周远在值班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出老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直接把陈美兰直播的事说了一遍,问这事有没有办法从法律上解决。
老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说林栀早就咨询过他了,视频、直播、评论区的截图他这边都在存证,如果需要起诉,材料是现成的。
“她比你想的冷静,”老李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打趣的意味,“人家又不是你女朋友,你这么上心干嘛?”
“老李你正经点……”
老李看周远不接话茬,笑了笑,说:“行了行了,这边的事我盯着,你放宽心,人家比你想的能扛事儿。”
挂了电话,周远点开林栀的对话框,犹豫着打了几个字了出去: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回来。
林栀回得很快:不用。
和以前一样,她每句话结尾都带句号。
他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流城的夜很安静,没有平安巷那些银杏树和猫叫,只有派出所后院里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