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的时候红烧肉的香气从灶房一路飘到了正厅。
安知鱼坐在桌边夹了一块红亮亮的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的肉块在舌尖上化开,甜咸的酱汁裹着米饭一起咽下去,她满足地眯了一下眼。
又夹了一块搁进裴言朔碗里,他低头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搁下筷子端茶喝了一口。
过几日有其他国家的使臣来。他开口。
安知鱼正在夹第二块红烧肉,筷子悬在半空顿了一下,偏头看他:来做什么?
通商。北边那几道关口封了大半年,各路的商路断了,有些东西进不来也出不去。南疆那边想重开边市的互市,北朔那边……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也有使臣来,说是谈和。
安知鱼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扒了一口饭。
她端着碗想了想,问:有哪些国家?
裴言朔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南疆,北朔,西羌,还有东海那边的几个岛国。
安知鱼听到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碗放下,凑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话本子勾起来的兴奋:南疆?我之前看话本子看到过,说南疆那边的人会练蛊,是真的吗?
裴言朔偏头看着她。
她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整张脸上写着一种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的好奇。
他伸手把她嘴角那粒米饭擦掉了,指腹在她唇边蹭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的:话本子看了几本?
安知鱼没有退回去,还保持着那个凑近的姿势,认真回答:看了好几本呢,有一本叫《南疆异闻录》的,里面写苗女养蛊,情蛊,金蚕蛊,还有能让人变成痴傻的蛊。那本子写得可好了,我上回……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眨了眨眼,声音小了一档:……在安府的时候偷偷看的。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说到一半自己收了声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南疆那边确实有蛊术的传闻,但跟话本子里写的不太一样。他们那边的人擅长用药,草木之物用得比北地精,蛊这种东西更像是秘而不宣的东西,不是满大街都有的。
安知鱼的眼睛又亮了一度。
她坐直了一些,筷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撑在桌沿边听着他说。
那真的能把人变成痴傻?
传说里有,没人见过。裴言朔把茶盏放下,你若是感兴趣,等使臣来了之后,可以让南疆那边的人跟你聊聊。
安知鱼听了,愣了一下:我可以跟他们聊?
你是翊王妃,使臣来朝自然会宴请。裴言朔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到时候你坐在旁边,想聊什么聊什么。前提是,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提醒,别一上来就问人家会不会练蛊。
安知鱼被他这句别一上来就问噎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线。
她重新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才不会呢,然后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把那句反驳伴着肉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被说中了还要嘴硬的样子,嘴角那道弯在烛火里浅浅地亮了一下,没有再继续逗她。
窗外夜风从廊下穿过来把帘子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又静了。
两人对坐着把剩下的饭吃完,安知鱼中间又问了两个关于南疆的问题,被裴言朔一句使臣来了你自己问给挡了回去,她嘟着嘴扒完了最后一口饭,把空碗搁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轻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