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攥着那两颗花生,浑身僵得像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裴言朔站在屏风旁边,拢着半敞的衣带看了她两息,然后迈步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中衣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床前一直铺到门边的地面上。
安知鱼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
喜被上撒的那些花生红枣被她蹭得噼里啪啦往下掉,有几颗滚到脚踏边上,嗒嗒嗒地弹了两下。
她后背抵住了床头的雕花木板,退无可退了,手里那两颗花生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裴言朔在床沿坐下来了。
他坐在她腿边,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一尺的距离。
他没有靠过来,只是侧身坐着,伸手从被面上捡起一颗滚到他手边的红枣,在指尖转了一圈。
安知鱼的视线跟着那颗红枣转。
红枣在他指间转了两圈,被他随手搁在床头的矮几上。
你方才砸本王。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知鱼打了个哆嗦:臣、臣妾刚睡醒,没看清是王爷……
没看清?裴言朔偏头看她,那你以为是谁。
安知鱼闭嘴了。
她总不能说她以为是什么采花贼或者黄鼠狼,那不是找死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臣妾以为是老鼠……
裴言朔看了她一眼。
安知鱼把脸埋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花生滚到床底下去。
洞房里又安静了一阵。
蜡烛噼啪又炸了个灯花,声音在安静里格外响亮。
裴言朔忽然开口了,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不远的地方。
夫人那日说仰慕本王。
安知鱼猛地抬头。
裴言朔不知什么时候俯身凑过来了,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面上,半边身子探过来,把她笼在他和床头雕花板之间的一小片空间里。
他中衣的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颈侧一条利落的线条,烛火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往上看,他的脸就在她面前不到半尺远,眉骨下那双眼睛沉沉地压着她,眼尾那颗小痣在烛光里像一粒极淡的朱砂。
他嘴角弯着,弧度不大,但那弯是往上的,怎么看都让人后脊梁凉。
本王信了。他接着说完,声音低下来,尾音拖得又轻又慢。
安知鱼的呼吸屏住了。
裴言朔伸出手来,安知鱼立刻把眼闭上。
他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指腹蹭过她嘴角那一点没卸干净的残红胭脂,不轻不重地抹了一下。
安知鱼哆嗦着想躲,但他的指尖很快滑下去,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两根手指托着,迫使她仰起脸来。
往后,他说,若是让本王现你骗我。
他低笑了一声。
那种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短促的,气音,没什么温度,落进安知鱼的耳朵里却像一根冰针扎进了后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