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裴言朔还是出了门。
兵部军务等着他处置,他走之前站在卧房门口看了安知鱼一会儿,她靠在躺椅上朝他摆了摆手说去吧,他才转身走了。
出门之前他先去了前厅。
黎峥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是知道他会来。
裴言朔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和一壶没动过的茶。
裴言朔先开口:“黎少主。”
黎峥把茶盏搁下了,抬眸看着他,没有否认这个称呼。
“南疆圣女的独子,手里握着南疆北境的兵权。”裴言朔靠在椅背里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放着南疆的军务不管,跑到京城来在我府上当账房。你到底是来做什么。”
黎峥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对面这个男人,想了想,没有绕弯子:“我娘姓沈,早年在中原这边嫁过人,生过一个女儿。”他顿了一下,看着裴言朔的眼睛,“我这次来京城,是为了找我那个妹妹。”
裴言朔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那个王妃,就是我妹妹。”黎峥把背靠回椅背里,两手搁在膝头,语气比方才松了一些,“但我不会打扰你们。等她把孩子生完,大人孩子都平安了,我就走。南疆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回去。”
裴言朔看了他几息,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个人隔着矮几对坐着,一个南疆的少主,一个大周的亲王,都是带兵打过仗的人,目光里带着一种彼此都熟悉的、不需要明说的东西。
裴言朔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黎峥看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反应,把茶盏端起来碰了碰他的杯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是你大舅哥。”
裴言朔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茶盏搁回桌面上,看着对面那张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试探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认了再说。”
黎峥把茶盏搁下,往后靠了靠,没有继续追着这个话题。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前院的日头从廊檐边缘斜照进来落在矮几的一角上。
黎峥看了一眼窗外卧房的方向,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下摆,朝裴言朔点了点头:“行了,话我说完了,你忙你的。”
他迈步出了前厅,穿过院子往书房的方向走了。
裴言朔坐在前厅里又待了一会儿,把茶盏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往门口走。
他走到廊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卧房的窗台方向,日光落在窗纸上暖融融的一片,他收回目光,迈步出了大门。
午后他从兵部回来,在卧房门口站定了,手里捏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
安知鱼正靠在躺椅上翻话本子,看见他进来偏了偏头。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那张纸搁在她膝头。
安知鱼低头看了一眼,纸面上写了两个字,笔画端正,墨迹是刚干透的。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抬眸看着他。
“裴钰。”裴言朔说,“你觉得如何?”
安知鱼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一遍,把那两个字放在舌尖上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她把手搁在那层弧度上,摸了摸:“裴钰。”她又念了一遍,嘴角弯起来了,“好听。”
裴言朔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把手搁在她隆起的腰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被撑得圆润的衣料,低头把耳朵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