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裴言朔站起来的时候手还在她肩膀上搭了一下,指腹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才转身朝门口走了。
他走出卧房穿过回廊往前院去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走到月洞门旁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卧房的窗台方向,安知鱼正扶着扶手慢慢站起来,日光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和她微微弯着的嘴角上。
他把那一眼收回来,迈步出了门。
裴言朔到御书房的时候,裴景桓正批完一摞折子靠在椅背里喝茶。
他看见裴言朔进来,上下打量了一遍他那身风尘仆仆的模样,把茶盏搁下了,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来了?”
“嗯。”裴言朔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凉的也没在意,“皇兄也早就知道了?”
裴景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的:“知道什么?”
“她有孕的事。”裴言朔把茶盏搁下,看着他皇兄脸上那层遮掩得不太严实的笑意,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母后那边也知道。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裴景桓放下茶盏,靠在椅背里,两手交叠搁在身前,语气平平的:“这可不能怪我。是你那个王妃不让说,她进宫跟母后请安的时候亲口说的,说你在北边打仗,不想让你分心,等回来再告诉你。母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没往北边递信。”
裴言朔看着他:“她不让你你就不写,你就不能自己写信告诉我?”
裴景桓的眉尾挑了一下,坐直了身,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怪上我了?你小子,别以为现在打了胜仗立了军功,就能跟朕这么说话。”他顿了一下,语气松下来,带着一点做哥哥的无奈和好笑,“朕倒是想告诉你,可你那王妃专门进宫求了母后,让满宫上下都瞒着你。朕要是递了信过去,回头她知道了,不得记朕一笔?你自己的媳妇自己哄去,可别把账赖在朕头上。”
裴言朔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裴景桓看着他这副模样,把茶盏端起来碰了碰他的杯沿:“行了,人已经回来了,孩子也好好的,人比你走的时候胖了一圈,你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回去好好陪她,仗打赢了,朕重重有赏。”
裴言朔把茶盏里剩下的水喝完了,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下摆。
裴景桓又叫住他,补了一句:“对了,南疆那边的事,太后跟你说了没有?”
裴言朔偏头看他:“什么事?”
裴景桓靠回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府上那个账房先生,是南疆圣女的儿子。南疆的少主。太后查过了,身份不假。他跟你那个王妃之间……你自己回去问她吧。朕知道的不多,也不好替她说。”
裴言朔站在御案前面看了他皇兄两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出了御书房沿着宫道往前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走到宫门口的时候翻身上马,一路没停回了翊王府。
他迈进后院的时候安知鱼正坐在桌边喝汤,赵清漪坐在对面陪她说话,黎峥站在窗台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三个人同时朝他这边看过来。
裴言朔在院子中央站定了,目光先落在安知鱼身上,又移到黎峥脸上,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又收回来看着安知鱼。
安知鱼把汤碗搁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朝他弯了一下嘴角:“你回来了?”
裴言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顺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让她坐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又扫了一眼窗台外面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年轻男人,偏头看着安知鱼,声音不高不低的:“他就是黎峥?”
安知鱼点了点头。
窗台外面的黎峥转过身来,隔着一扇半开的窗,跟裴言朔的目光对上了。
两人隔着窗台看了对方一息,黎峥先移开了目光,低头拍了拍窗台上沾的浮灰,转身朝偏房的方向走了。
裴言朔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安知鱼脸上,她正低头喝汤,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没打算替他们两人刚才那一眼做什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