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
裴言朔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嚼完了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茶喝了一口,像是随口提了一件不那么要紧的事:下个月秋狩,礼部已经在拟随行的名单了。
安知鱼正咬着一块红烧肉,听见这话腮帮子鼓着停了片刻,把肉嚼完了咽下去才抬眸看他:秋狩?去哪儿?
北山围场,离京城三四天的路程。皇兄今年亲自去,随行的人不少。裴言朔把茶盏放下,前后大概十日左右。
安知鱼想了想,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点了一下:那秦将军能去吗?
能。北境军的人每年秋狩都会调一批去负责围场布防,秦霜他们几个应该在名单上。
安知鱼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伸手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嚼着肉眼睛已经在放光的模样,嘴角的弯微微深了一线。
晚膳后安知鱼趴在窗台上掰着手指头盘算。
秋狩要去十日,路上的干粮得备一些,围场那边夜里凉,得带厚衣裳,还有她上回在南疆贡物册上挑的那匹蝉翼纱还没裁成衣裳,要不赶在秋狩之前做出来穿上。
她盘算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偏头朝坐在桌边看文书的裴言朔问了一句:王爷,秋狩是不是就是很多人围在山里面打猎?是不是很热闹?
嗯,有骑射比试,也有围猎,每年去的人都不少。裴言朔翻了一页文书,你若是觉得闷,可以带些点心果脯去,围场边上也有集市。
安知鱼趴在窗台上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很多人骑着马在山林里追猎物,她坐在营帐边上嗑瓜子看人射箭,好像确实比自己想象的有意思一些。
她又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新奇的画面勾住了的好奇:以前王爷打到过什么猎物吗?
裴言朔翻文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想从哪一年说起,然后声音平平地接了话:打过大大小小不少。每年围场放出来的猎物都不同,年份好的时候有鹿和狍子,去年猎了头黑熊。
安知鱼从窗台上滑下来了,走到桌边挨着他坐下来,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托着下巴看他:黑熊?大吗?
大,比你想的大。他看着她那副比我想的大的想象力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去年皇兄把它封赏给北境军当军资了,熊皮现在还在秦霜的营帐里铺着。
安知鱼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把秦霜营帐里铺着熊皮这个信息收进了脑子里的值得一看目录中。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轻快了一些的、终于开始真正期待起什么来的尾调:那到时候我也要去猎场边上看看,不射箭,就看看。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不射箭就看的模样,伸手在她顶按了一下:到时候给你备张椅子,坐在营帐前面就行。带几包果脯,找人陪着说话。
安知鱼被他按了脑袋,弯着嘴角嗯了一声,重新趴回窗台上去了。
窗外的暮色已经从橘红漫成了灰蓝,廊下的灯笼还没点上,整个院子被一层将暗未暗的光笼罩着。
她的指尖在窗台边缘轻轻敲着,像是在给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等待打拍子,一下一下的,被晚风裹着散进了渐渐沉下来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