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漪被窗外的鸟叫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头顶是陌生的帐顶,浅青色的纱帐被窗缝漏进来的晨光映得透亮。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她在翊王府,昨晚是乞巧节的宴,她喝了两杯桂花酿,然后……然后什么来着?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男子的外衫,墨蓝色的,料子细密,袖口边角用银线绣了一小片云纹。
她捏着那件外衫的边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想起来这是谁的,她试着回忆昨晚最后一个画面,只记得趴在桌沿上眯着眼听秦霜说话,后面的事就断片了。
她把那件外衫叠好放在枕边,穿鞋下床。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还搁着一小碟蜜饯和一壶温茶。
她喝了两口茶润了嗓子,推开客房的门走出去,沿着回廊往正院的方向走。
安知鱼正在正厅的案前看账本。
她今早起来的时候腿还是酸的,但喝了一碗热粥之后已经好多了。
她坐在案前翻着昨天没看完的那本支出册子,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动作比前两天稳当了不少,正算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见赵清漪从门口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杏色的衫裙,头有些松散,像刚醒不久的样子。
醒了?安知鱼把笔搁下,往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灶房还热着粥,让春兰给你端一碗来。
赵清漪在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偏头看着安知鱼案上摊开的那几本账册,目光带着一点好奇的打量。
她凑近了一些,手指点着册页边角那排工整的墨字,声音带着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微微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账本了?
安知鱼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本册子,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搁下,语气努力显得平常的从容:就前几日。在王府总是要会点什么的,不然整天无所事事,多无聊啊。
赵清漪托着下巴又看了两页,安知鱼在册页边缘写的批注虽然还带着初学者那种一笔一划的认真,但数字对得工整,看过的页面边角都折了小小的记号。
她偏头看着安知鱼:你以前在安府的时候,可是连自己的月钱都算不清楚的。
安知鱼被她说得耳朵尖红了一线,把笔重新拿起来在纸面上点了一点,假装在认真核对什么数,含含糊糊的嘟囔:以前是以前。
赵清漪笑了一声没有继续打趣她。
春兰端了粥进来,她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把宿醉之后那点空落落的乏意也冲散了大半。
她喝完了粥,把碗搁在桌沿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了一眼安知鱼。
对了,昨晚我后来是怎么去客房的?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就记得在院子里坐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知鱼翻了一页账本,想了想:你喝多了,趴在桌上睡着了。我那时候也……
她顿了一下,我先走了,后面的事是春兰跟我说的,是府里的婢女扶你去的客房。
赵清漪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叠好搭在膝头的那件墨蓝色的外衫,又把它拿起来举到日光底下看了看,袖口那几道银线云纹在光里微微亮着。
她偏头问安知鱼:这件衣裳是谁的?
安知鱼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件外衫,袖口的银线绣纹她认得。
她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大概是谢微的,昨晚上他坐你旁边。
赵清漪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她把那件外衫叠好拢在怀里,没有放下来,声音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却还是露了底气:那我回头让人还给他。
安知鱼看着她那副抱着外衫口口声声说还给人家的模样,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账本了,没有接话。
窗外的日头又亮了一分,从窗口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亮色。
赵清漪坐在旁边把那件外衫的袖口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银线云纹在她指尖底下被日光烘出了一层细碎的光,她的手在那片料子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重新叠好了搁在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