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里的水汽氤氲着,烛火在壁龛里静静地燃着,光透过雾气在水面上落了一层碎碎的光影。
安知鱼靠着池壁仰着头,颈侧的弧线在烛火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暖边。
她的手臂环在他的肩上,指尖攥着他肩头的皮肤,攥得指节微微泛白,又松开,又攥紧。
他托着她的后背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她的膝盖顺着水流的推力滑到了他腰侧的位置,被他的手接住了。
她偏过脸,鼻尖蹭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点被水汽润过的细碎的软:王爷……
裴言朔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上沾了水珠,亮晶晶的,眼底那层被酒意浸过的薄红还在,目光落在烛火和水光交织的某一点上,像是想聚焦又找不到锚点。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尾音不高,像是在她耳畔落下来的:睁眼。
安知鱼把垂着的眼皮抬起来,看向他。
她的眼底泛着一层水光,在烛火的映照下亮亮的,像是方才就蓄了没有落下来的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把那句还没成形的音节含进了唇缝之间。
她的声音被他堵住,从喉咙里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落在水汽和烛火之间像是被什么碾碎了又拼回来。
他退开的时候她的气息还没有喘匀,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唇瓣没有完全离开,她含着那口气,声音从他唇角渗出来又被他接住了:……疼。
裴言朔的手臂在她腰后收拢了一些。
他的声音从两人几乎相贴的距离之间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像是隔着水汽慢慢沉下来的笃定:抓着我。
安知鱼的手指从他肩上滑下去,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布料在她掌心里被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她的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从他衣领边缘传上来,带着一点被什么顶住了又溢出来的尾调:王爷……
他的嘴唇落在她耳边,声音被水汽裹着,低低地渗进她耳廓里:叫我夫君可好?
安知鱼的指尖在他后背上蜷了一下。
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烛火在她眼底映了两簇小小的光,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像是一颗被含了很久的糖终于化开了最后一层壳:……夫君。
裴言朔低头在她嘴角碰了一下。
水下的暗流似乎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安知鱼攥着他后背衣料的手猛地收紧了,指尖嵌进他肩胛骨旁边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痕。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把从嗓子里涌上来的那声被碾碎了的颤音压了回去,但没有完全压住,泄了一丝被水汽裹着散在他颈侧。
她的脸埋进他肩头,鼻尖抵着他颈侧的位置,呼吸又急又浅地扑在他皮肤上。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被他的动作和浴房里的水声拆成一段一段的,像是在尽力拼凑什么完整的句子却总是拼不齐整:裴言朔……我不……不喜欢你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彻底碎了,像是被什么涌上来的东西顶住了嗓子的呜咽。
他的这一刻微微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头那颗轻轻颤的脑袋,声音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平稳:怎么哭了?
安知鱼没有抬头。
她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声音从他衣料和皮肤之间被闷着传出来,像是竭力维持着什么东西还没断的尾调,却还是断在了最后一个字的边缘:你……你明明知道……
她说完,像是为了堵住自己再说什么会碎得更厉害的句子,低头咬住了他肩头的皮肤。
不重,但带着一点被她自己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力道,齿痕印在他肩头边缘的位置。
裴言朔任她咬着,等她松开了,才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湿漉漉的额角,声音带着一点被她自己那句明明知道烘软了的温温的尾调:还疼吗?
安知鱼张了张嘴,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单音节,像是又像是别的什么,还没成形就被他新一轮的动作打散了。
她攥着他后背衣料的手指又抓紧了,声音带着断断续续的颤意:裴言朔,你……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在烛火和水汽的交界处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眼尾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那句话说出口已经用尽了她剩下的力气。
他的声音从她耳畔落下来,声音不急不缓:怎么不叫夫君了?
安知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那两个字和现在这口气之间做了一个取舍。
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是放弃了抵抗:夫君……夫君夫君……
她连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轻,到第三声的时候尾音已经软成了含在舌尖上的气音。
裴言朔没有说话,但那三声在什么看不见的地方给他添了一把力。
安知鱼的声音被他自己那两声回馈过来的力道堵在了嗓子眼,她攥着他后背衣料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度,声音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涌上来的潮水顶到了边缘:
她的声音散在了浴房的水汽里,被烛火拢着在墙面上投了一道晃动着的、交叠的影。
水面上波纹一圈一圈地漾开又合拢,合拢又漾开,像在烛火和水汽之间写着一行被反复擦去又重写的字,每个笔画都温温的、润润的,落在水面上又顺着水痕慢慢往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