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后院灯火已熄了大半。
霍安坐在桌边,灯盏里的烛火只余了一小截,光在墙面上拢出一小圈昏黄的轮廓。
他把袖口卷起来,小青从桌沿慢慢游过来,在他手腕上盘了一圈,脑袋微微抬着看他。
他伸手轻轻按住小青的头部两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在它腮后的位置慢慢推了一下,细小的牙尖微微露出了一点。
他用一只薄胎白瓷小盏接在下方,用一根细银针在牙尖上轻轻刮了一下,一小滴暗红色的血珠从针尖滚落进盏底。
他收回手,小青松开了牙尖,在他手腕上安静地盘好。
霍安低头看着那盏底那一小滴暗红色的血珠,在烛火底下泛着一层幽微的光。
他把小盏端起来对着烛火晃了晃,血珠顺着盏壁滚了一圈又落回盏底,颜色是那种带着一点青调的暗红。
他把小盏放在桌上。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烛火压得歪了一下又立直了,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一滴血上看了许久,指尖在桌沿上慢慢地叩了两下。
翊王府里,安知鱼刚从浴房出来,头还半湿地散在肩上。
她穿着寝衣穿过回廊往卧房走,廊下的风把她浴后的皂角香气吹散了一路。
推开门的时候裴言朔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一卷兵书,烛火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柔和又分明。
他听见门响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漉漉的梢上停了一瞬,然后把书卷放在床头。
安知鱼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来,背对着他擦头。
她拿干巾子把梢的水吸了吸,正要把巾子搭到屏风上,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往后带进了他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气息拂过她颈侧还带着水汽的皮肤。
王爷……你想干嘛。安知鱼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闹过好几回之后长出了先制人的警觉。
裴言朔的下巴在她肩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的声音从她耳侧贴过来,低低的:知鱼。
安知鱼听到这两个字,耳朵尖的汗毛几乎竖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来,在他把那两个字后面的尾音完全放出来之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唇瓣在她手心里微微弯了一下。
又是一个隔着掌心也能感觉到的笑。
不行。她捂着他的嘴说,声音是毫不让步的认真,明天不是还要进宫吗?今晚要好好睡。
裴言朔被她捂着嘴,眼神透过她的手背落在她脸上,里头带着一点被捂住了话却依然亮着的笑意。
他没有把她的手拉开,就那么让她捂着,像是在等她把手放下来。
安知鱼捂了一会儿,感觉到他嘴唇在她掌心里又弯了一下,才把手慢慢拿下来。
她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退开了一些,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团:我不管你了,我要睡觉了。
裴言朔看着她裹成的那一团被窝,被子边缘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正警觉地盯着他。
他嘴角那道弯在烛火里挂得稳稳的,伸手把她被角拢了拢:好了,好好睡。不逗你了。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手臂自然地伸过去搭在她腰侧的被子上面。
安知鱼在那条手臂搭上来的时候警觉地僵了一瞬,但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把手臂搁在那儿。
她等了几息,确认他真的只是放着没有动之后,才慢慢从裹紧的被子里松出了一点。
她把脸偏过来,侧身面朝他,目光在暗光里看着他阖上的眼皮和平稳的呼吸轮廓,还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散尽的试探:睡吧睡吧。
裴言朔没有睁眼,只是搭在她腰侧被面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说。
安知鱼被他拍了两下,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
她慢慢阖上眼,把自己往被子深处又缩了缩,在他旁边安静地蜷着,呼吸慢慢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