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衣裳送到了翊王府。
春兰抱着叠好的新衣进院子的时候,安知鱼正趴在窗台上吃蜜饯。
她看见春兰怀里那几件用布包着的衣裳,嗖地从窗台上滑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迎了出去。
她接过包袱一层层拆开,月白的、浅青的、银灰的骑装在她手里依次展开,料子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安知鱼把每件都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前厅跑。
秦霜今日过府来取衣裳,正在前厅跟陆清舟和谢微喝茶。
她跑进前厅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叠衣裳,步子带风,裙摆扫过门槛。
秦将军!衣裳到了,你快换上试试。
秦霜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安知鱼怀里那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月白色的领口从最上层露出来,干干净净的,像一片刚裁好的云。
她放下茶盏正要开口说回去再试,安知鱼已经把衣裳塞进她怀里,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偏厅走。
就在这里试,不合适还能让裁缝改。
秦霜被她拽着胳膊进了偏厅,门被安知鱼从外面带上了。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和秦霜低低的一句系带有点紧。
安知鱼趴在门缝上喊了一声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喊我,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秦霜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新衣走了出来。
日光从廊下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月白的料子把她整个人衬得比往日亮了一整个调子。
衣领和袖口收得利落,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勾勒出她挺拔的腰线。
那件衣裳的样式比骑装柔和一些,但又不像寻常女子的衣裙那样繁复,干净简练,走在风里的时候料子贴着她的肩线微微拂动。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微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嘴微微张着,梨涡僵在了嘴角边上。
陆清舟捏着茶杯的指节松动了一线,目光在秦霜身上停了两息才移开,垂下去看杯中的茶水。
安知鱼站在秦霜面前,退后两步又上前一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她正前方仰着脸望着她。
日光从背后照过来把秦霜月白色的衣襟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她整个人站在光里像一柄被擦亮的剑,又像一捧被日头晒温了的雪。
秦将军穿什么都好看。安知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毫不遮掩的坦荡,秦将军是最好看的。
秦霜站在日光里,月白色的衣料映着她蜜色的皮肤和利落的下颌线,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耳朵根那一层薄红又浮起来了。
她偏过头假装在看袖口的针脚,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平:衣裳合身,不用改了。
谢微终于从僵住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他把茶盏搁下靠在椅背里,看着安知鱼站在秦霜面前仰着脸笑的那副狗腿子样,嘴角的梨涡重新浮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安知鱼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看你那狗腿子的样子。
安知鱼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生气,反而把下巴抬了抬,理直气壮地反问:你难道觉得秦将军不好看吗?
谢微被她这句话堵住了嘴。
他看了一眼站在日光里月白色的秦霜,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的茶杯上,梨涡深了一些。
他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种好吧你说得对的认输语气:好看好看,秦姐就是最好看的。
陆清舟坐在旁边终于也接了一句,声音温和的不紧不慢的:确实好看。这料子选得好,颜色也衬秦姐。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方才多看了那两眼找个由头,上回秦姐那件骑装袖口磨边了,该换了。
秦霜站在厅中央被三人轮着夸了一遍,手里新衣的袖口被她自己攥出了一道极浅的皱痕。
她偏头看着窗外庭中的日头,像是在看什么远处的东西,但嘴角那层弯着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安知鱼又凑上去把浅青色的那件和银灰的骑装也抖开让她比了比,每一件都满意地在她身上比划了一遍才放回包袱里。
她拍了拍包袱皮,仰着脸对秦霜说:剩下的两件也合身,秦将军回去再试。不过这件月白的今天穿着就很好看,不用换了。
秦霜低头看着站在她面前仰着脸的安知鱼,她嘴角翘着,鼻尖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微微红。
她垂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衣裳的袖口上,又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的:嗯,不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