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在窗台上趴不住了。
她撑着窗台沿一撑就翻了出来。
裙摆挂在窗框上绊了一下她拽出来拍拍灰,几步跑到裴言朔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她仰着头看他,他负手站在石榴树底下低头看着她。
碎花从枝头落下来飘过她肩头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砖地上。
安知鱼吸了一口气,嘴张开了又闭上,张开了又闭上,折腾了两回才憋出一句话。
她的声音比方才小了些,耳朵尖红了一层,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边角,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了半天才终于开口:就是……就是……
裴言朔等着她。
他看着她那副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字句的模样,嘴角的弯又深了一线,但没有催她。
安知鱼把绞着袖口的指头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终于把后半截话吐出来了,声音又小又快:你叫什么名字?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
她站在石榴花底下仰着脑袋,日光透过花叶在她脸上落了碎碎的光影,耳朵尖红透了,目光带着一种又好奇又紧张又藏不住欢喜的亮。
她问完你叫什么名字之后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对她来说极其重要的答案。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裴言朔。翊王裴言朔。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几个字,你夫君。
安知鱼的眼睛又亮了一圈。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把那三个字含在舌尖上无声地念了一遍,像是在偷偷品尝什么味道。
裴言朔,裴言朔,她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这三个字跟他这张脸特别配,字里行间都有一种好看的利落感。
她往前蹭了半步,把两步的距离缩成了一步半。
她仰着脸,目光在他眉眼之间慢慢转着,像在描什么轮廓。
她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斟酌着问出来的小心翼翼:那我们是……两情相悦之后成的亲吗?
裴言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那双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眼睛,里头映着他的倒影,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像是把所有问号都铺在面前等着他一个一个填。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半分:
安知鱼听到这个字,像是心里有什么悬着的东西落了地。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鞋尖一眼,又抬起来看他,目光从他眉眼滑到他嘴角那个弯着的弧度上,心里那团乱麻似的念头慢慢往一个方向聚了拢。
她想的是,那他们是两情相悦成的亲。
她失忆了不记得他,可方才隔着半个院子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种感觉不像是装的,不像是被谁安排好的,像是这具身体自己记得一些脑子忘了的东西,隔着窗台看见他的影子就已经先欢喜了。
那郑七、魏简和那个自称是她爹的陆沉舟说的那些话。
说他是她的仇人,说他是囚禁她的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拢了拢,面上的表情却没怎么变。
她仰着头望着他,嘴角翘着那点欢喜的弧度又深了些许,往前又蹭了最后半步,站到了他面前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他嘴角那个弯上,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软:那我平常怎么叫你的?
裴言朔看着她凑到近前的那张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口了。
他垂着眼看她片刻,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耐心的、像是在哄什么小东西的温和:叫阿朔,叫夫君,叫王爷。你喜欢叫哪个?
安知鱼把那三个选项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太亲昵了,她刚认识他半刻钟叫不出口。
又太正式了,她脸皮薄说出来怕咬舌头。
她把嘴唇抿了抿,选择了最后一个,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花瓣扫过水面:王爷。
裴言朔嗯了一声。
他伸手把她鬓边沾的一片石榴花瓣摘下来,指尖在她耳侧轻轻擦过,那片花瓣被他捻在指间看了一眼,随手搁在了窗台上。
安知鱼被他碰到耳朵的时候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躲开,反而又往他跟前凑了凑,鼻子翕动了一下,偷偷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沉水香。
淡淡的,暖的,让她觉得熟悉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