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刻钟后,翊王府前厅站了一屋子人。
谢九已经让人简单包扎了肩上的伤口,白布条从衣领里露出一截。
秦霜站在厅中间,马鞭握在手里攥得指节白。
陆清舟靠着桌沿沉思,谢微站在窗边来回踱步。管家在一旁等着吩咐,几个暗卫统领也到了,齐刷刷地列在厅外廊下。
秦霜第一个开口:你有什么线索?
谢九把经过说了一遍。
从安知鱼出门采买到巷子里遇袭,从对方的人数配合到他被缠住脱不开身,再到春兰看见的逃跑方向。
他说得简洁利落,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不像是普通的绑匪。谢九最后说,配合太默契了,八个人同时出手,前后堵死,目的明确,就是王妃。不恋战,人到手就撤,干净利落。
秦霜的眉毛拧紧了。
她转着手里的马鞭,鞭梢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七八下之后猛地停了。
京城里能调动这种人手的不多。冲谁来的?王爷?
陆清舟在旁边接了一句:王爷走了没几天,他们挑这个时间动手,目标更可能是王爷身边的人。抓了王妃,无非是要挟王爷。
谢微从窗边转过头来:那王爷那边……
暂时别告诉王爷。秦霜打断了他,语气利落,他人在江南,知道了也无非是多跑几天的路回来。咱们先把人找到,消息等找到了再递过去不迟。
她说这话的时候攥着马鞭的手没有松开。
她看了一眼谢九肩头的伤,又看了一眼墙角的春兰还在抹眼泪,然后转头对着陆清舟和谢微,声音比方才更稳了一些。
陆清舟,你把京城的地图画出来。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废弃的宅子、仓库、庙宇、地窖,一处都不要漏。谢微,你带斥候营的人去查东市那一片所有摊位和铺子,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那辆车的去向。暗卫分成四队,守住出城的各条路径。天黑之前,我要知道方向。
陆清舟应了一声转身去翻桌上的舆图了。
谢微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跑远。
秦霜在原地站了片刻,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马鞭,指腹在鞭柄磨得光滑的牛皮面上慢慢搓了一下。
小鱼儿,千万别出事。她在心里叫了一声这个名字,没有说出口。
然后把马鞭往腰里一别,也跟着出了门。
午后的日头从门口照进来,在她身后的青砖地上拖了一道细长的影子,笔直地往前延伸着。
厅里的人各自散了,脚步声混杂着口令声从府邸各处响起来。
暮色开始从院墙上方向下漫,王府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火光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摇摇晃晃地亮起来,像黑夜来临之前先布下的密密麻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