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潮气。
安知鱼把裴言朔的行装收拾好了。
两件薄衫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茶叶用油纸包好塞在空隙里,路上吃的干粮点心装了满满一食盒。
她蹲在箱子前面把盖子合上拍了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看见裴言朔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卷文书但没有翻页,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托着下巴看他。
烛火在他侧脸上勾了一道暖黄色的边,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深了些。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动。
王爷。她叫了一声。
裴言朔偏过头来,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就退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她亲完之后嘴角翘着,等着他像往常一样弹她额头或者说她一句什么。
裴言朔没有弹她额头,也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文书搁下了,一只手抬起来覆在她后脑勺上,指尖插进她间微微收拢,把她带了过来。
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比她的重,比她的深,舌尖抵开她微张的唇缝探进去的时候安知鱼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被他带着往后仰去。
她的后背撞上了桌案的边缘,裴言朔的掌心垫在她后腰和桌沿之间接住了她,另一只手依然扣着她的后脑勺没有松开。
她被压着往后仰在桌面上,面前是他的胸膛和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的睫毛垂着,呼吸从鼻息变成更深的节奏,落在她唇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又松开,然后继续深吻下去。
安知鱼的脑子从第一下就糊了。
她手足无措地攥着他胸口的衣料,呼吸被他的节奏带着走,吸进去的气全被他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偏一下头喘口气,他追过来不让她躲,舌尖卷着她的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腿就软了。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肩膀上,又从他肩膀滑到了桌面上。
裴言朔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她两只手腕,掌心箍着叠在一处按在她头顶上方的桌案面上。
她的两只手被他一只手扣得死死的动弹不了,手腕隔着薄薄的皮肉能感觉到他指腹的力道和温度。
安知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想开口说句话,嘴唇刚张开又被堵住了。
他的唇压下来又松开了一线,在她终于吸了半口气的时候又吻下来,来回折腾了几回,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裴言朔的唇从她嘴角滑开了,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走,落在她颈侧。
他的唇瓣贴着那里的皮肤微微张开,舌尖蹭过她颈动脉跳动的位置,安知鱼的脖颈猛地往后仰去,喉间溢出一声细细的、带着颤音的声响。
她终于能说话了。
嗓子眼里的气被他的吻碾得碎碎的,吐出来的字又轻又抖:王、王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言朔停住了。
他的唇还贴在她颈侧,呼吸热热地铺在她皮肤上,喷出来的气息带着轻微的急促。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猛地抬起了头。
安知鱼躺在他身下的桌案面上,衣裳被他蹭得皱了大半,领口歪了露出一侧肩头,碎散了一桌面。
她的脸颊红透了,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微微张着还在喘气。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压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腹还残留着她脉搏跳动的触感。
他想起来了。
她还在月事。
春兰说了这几天不能碰凉水不能受凉,太医院的大夫也说过月事期间不宜房事。
他方才脑子里那根弦绷得他什么都没想起来,满脑子都是她凑过来亲他嘴角时那个亮晶晶的眼神。
裴言朔松开她的手腕,从她身上退开了半步。
他站在桌边看着她,安知鱼还仰面躺在桌案上没起来,衣裳敞着碎糊了满脸,嘴唇又红又肿地望着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眉骨上重重碾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整档,带着一种压着什么似的沙哑: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安知鱼撑着手肘从桌面上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衣襟和歪到一边的领口,伸手拢了拢,又抬头看他。
裴言朔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步子比平时快,衣摆被带起来的动作带着一点罕见的仓促。
他走到门槛的时候偏头说了一句你先睡,然后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安知鱼坐在桌案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听见院子那边传来了水声。
不是池子里那种温和的潺潺声,是井水从桶里倾出来浇在石板地上的哗啦声,接二连三的,透着一种急切的凉意。
她坐在桌案上拢着衣襟,嘴唇还肿着烫着,颈侧被他亲过的地方像贴着一小块烙铁,热意久久不散。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那截被亲过的脖子,缩了一下,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院子里又传来一桶水泼地的声响,凉丝丝的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扑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