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第二天一早就醒了。
她趴在床沿上扒着箱子沿往里头看,日光照进去把里头那堆金银玉器照得闪闪亮。
她伸手摸了摸那对赤金手镯,又摸了摸那支点翠凤钗,再摸了摸白玉如意,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它们都还在,才心满意足地爬回去洗漱更衣。
她挑了几样东西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带着谢九又出门了。
这回她坐马车坐到莲花巷口就跳下来,一路小跑着直奔赵府后门。
春兰在后头追得直喘,谢九倒是跟得稳稳当当的,怀里还替她抱着另一包东西。
赵清漪还在屋里赖床,被安知鱼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头散着衣裳歪着,揉着眼睛嘟囔说这才什么时辰你跑来做什么。
安知鱼把怀里的帕子往她面前一展,坐在床沿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帕子里头包着那对赤金手镯、一支素银簪子、一对翡翠耳坠子、还有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几样东西上,金器和玉器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泽,反射出来的光斑在床帐上跳来跳去。
赵清漪的瞌睡在看清那堆东西的一瞬间全飞了。
她从被窝里弹起来,瞪着那对赤金手镯看了两息,又拿起那块玉佩对着光照了照,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安知鱼。
天呐,安知鱼你财了?!
安知鱼盘着腿坐在她旁边,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回府路上马车相撞到沈玉棠动手打人,从她回手那一巴掌到裴言朔抱着她去了将军府,从沈威赔礼道歉到那两只大箱子送到翊王府。
她讲得眉飞色舞的,讲到裴言朔把她搁在腿上坐着的时候还比划了一下那个姿势,赵清漪听得一会儿瞪眼一会儿捂嘴,手镯在她手里攥得紧紧的都忘了放下。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那个沈将军送来赔罪的?赵清漪把那只赤金手镯戴到手腕上试了试,镯子大了一圈晃晃荡荡的,她举着手腕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沈玉棠平日里就跋扈得很,街上碰见她她看人的眼神都是斜着的。没想到她也有今天。
安知鱼点头:她脸上也有印子,我打的,比她的还重些。
赵清漪猛地看过来,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你打的?!你安知鱼还能打人?你从前被人欺负了连吭都不敢吭的!
安知鱼被她这么一说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昨天打回去时那股掌根用力的触感。
她从前确实不敢。
从前在安府被嫡母罚抄《女诫》手腕肿了都不敢吭声,被堂姐们笑话衣裳寒酸也只缩在角落里不反驳,可她昨天抬起手来的时候半分犹豫都没有,就像那巴掌本来就该落下去似的。
我也不知道。安知鱼挠了挠后脑勺,就……气上头了,手自己就动了。
赵清漪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把那对赤金手镯摘下来放回帕子里,把另外那支素银簪子拿起来别在自己间,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满意地拍了拍簪子头。
你财了第一个人就来找我,够义气。赵清漪回过头来冲她咧嘴笑,这些东西太贵重了,镯子我不要,簪子和耳坠子我收下了,玉佩你也拿回去,你那婆家规矩多,留着充门面用。
安知鱼想说什么,赵清漪已经把簪子别稳了又拿起耳坠子往耳朵上戴,一边戴一边说你再推我就生气了。
安知鱼看着她戴好那对翡翠耳坠子,翠绿的两小颗在她耳垂上晃着,衬得她脸圆圆的更生动了。
赵清漪戴好了耳坠站起来转了一圈,问安知鱼好不好看。
安知鱼说好看,赵清漪就笑了,拉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前头喝新煮的杏仁茶。
安知鱼被她拽着往前走,那包剩下的东西揣在怀里叮当响。
两人坐在赵府后院的石桌旁边喝杏仁茶。
安知鱼捧着一碗热乎乎的茶汤,蒸汽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赵清漪坐在对面端着自己那碗,耳坠子随着她晃腿的动作轻轻摆着。
知鱼,赵清漪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忽然开口,你现在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安知鱼低头喝了一口杏仁茶,没说话。
以前你来找我,总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儿,怕你嫡母知道了说你。现在你来找我,大大方方从大门进来,带着侍卫带着丫鬟,腰也挺得直直的。赵清漪看着她,你那王爷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安知鱼端着茶碗想了一下。
裴言朔好不好?他给她换过药、抱她走过宫道、把她搁在腿上坐着、把他的贴身侍卫分给了她。
还行吧。她说。
赵清漪看她那副样子,端着茶碗叹了口气:行了,你这个比旁人一万句特别好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