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完了?他问。
安知鱼猛地醒过来,手指嗖地缩回来。
她把手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抹、抹完了。臣妾给你包扎。
她拿了一段干净的棉布条,小心翼翼地缠上他的肩头。
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绕到第三圈的时候布条从她指间滑了一下,歪了。
她拆了重新绕,绕完三圈之后在收尾的地方打了个结,两只手的指头配合着翻来覆去地绕了半天,最后打出来一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
系带两边各翘着一个小圆环,中间的结扣正正地扣在他肩窝旁边。
安知鱼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蝴蝶结衬着玄色中衣和白棉布条,端正得赏心悦目。
裴言朔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个蝴蝶结。
他看了一息,然后抬眼看安知鱼。
安知鱼正站在床尾,两只手绞在身前,脸上挂着一种我包扎得很好吧的得意表情,嘴角都翘到耳根了。
你给本王打蝴蝶结?裴言朔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安知鱼点头,认真地说:好看。
裴言朔看着她。
她站在床尾烛火底下,寝衣的领口有点歪,露出一点点锁骨,脸上还残余着方才抹药时专注的神采和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她说完之后下巴微微抬了抬,像是在等着被夸奖。
他嘴角那个弯终于压不住了。
没有笑出声,但那弧度清清楚楚地翘着,眼尾的小痣跟着挑起来,整张脸上那层惯常的冷淡被这弯笑意撑开了一道暖融融的口子。
好看,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气音,
安知鱼得到了这个短短的认可,心满意足地爬回床里面去了。
她裹着被子缩到墙壁边,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裴言朔重新把中衣拉上肩头。
蝴蝶结被他用衣料盖住了,但她知道自己打的那个结正完完整整地扣在他的肩窝旁边,她想想就忍不住弯了嘴角。
裴言朔吹了蜡烛躺下来,面朝外。
屋里暗下去之后安知鱼在被窝里翻了两个身,翻到第三个的时候她面朝外侧着,看着暗光里裴言朔的背影。
他的肩膀轮廓在玄色中衣底下起伏着,那个被她缠过摸过抹过药的左肩安静地隐在阴影里。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偷偷地伸手拽住了他后背的一小片衣料,跟上回一样,攥在手里。
裴言朔没有动。几息之后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困意:又害怕?
安知鱼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说:不是……就是想拽着。
黑暗里安静了两息。
裴言朔的手臂往后伸过来,掌心摸索着准确按住了她攥着衣料的那只手的手背。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裹着她的小拳头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收回去放在自己身侧。
睡吧。他说。
安知鱼在被窝里把手缩回胸口,他掌心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温热的印子。
她抱着那只手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