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沿着脊背往下淌,烛火照在上面亮晶晶的,肩背宽阔腰窄,还有肩胛骨底下那两道微微凹陷的弧线。
她捂着帕子的手抖了一下。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裴言朔进来了。
他已经换好了中衣,玄色的衣料松垮垮地系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侧的线条,头还是半湿的,几缕碎贴在额角。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安知鱼身上,她正仰着脑袋坐在榻上,鼻子里塞了一小团棉布,脸上被水擦过还有残存的水痕,袖口上沾着干涸的血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中带着心虚。
裴言朔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流鼻血了?他问。
声音平静,但安知鱼听出来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像笑意被裹在平淡的语气里没露出来。
安知鱼仰着脑袋不敢低头,瓮声瓮气地回答:没有,上火了。今天那个补汤太补了。
裴言朔嗯了一声,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姿势很随意,中衣的下摆散开铺在膝上,领口松垮地敞着,颈侧的线条在烛火里清晰分明。
他看着她捂鼻子的模样看了两息,嘴角那个弯慢慢浮出来了。
真的?
安知鱼用力点头。
点头的动作牵动了鼻子里塞的棉布,她嘶了一声赶紧又仰回去。
裴言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她捂着鼻子的那只手轻轻拉开。
她鼻子里塞的那团棉布已经被血浸了一小半,但血已经止住了。
他看了看那团棉布,又看了看她的脸,目光在她微微红的鼻尖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抓起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微凉,裹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烛火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掌心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的。
刚刚全部都看过了。他说,声音低了一档,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让安知鱼后脊梁紧的调子,想不想摸摸?
安知鱼的脸从鼻尖一路红到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像是想说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颤颤巍巍地挤出一句:不、不不不不不……
嘴里说着不,她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颈侧,指腹挨上那片温热干燥的皮肤,然后顺着往下滑了一寸,贴在他的锁骨上方。
他的皮肤细腻微烫,底下的脉搏隔着薄薄一层皮肉在跳,一下一下地传在她指尖上。
安知鱼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它自己动的,跟她没关系。
她的指尖又往下滑了半寸,贴在他锁骨的凹处,触感温热平滑,微微凸起的骨棱在她指腹底下硬硬的。
她整个人已经飘起来了。
她觉着自己的魂儿从头顶升出去,悬在半空低头看着榻上那个缩着脖子红着耳朵尖把手贴在裴言朔颈侧的女人,心想那是谁啊太丢人了。
觉得如何?裴言朔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气音。
安知鱼的魂儿嗖地钻回身体里。
她猛地缩回手,把那只作乱的手藏到背后,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好……好好摸。
裴言朔看着她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去的脑袋和红得快滴血的耳尖,嘴角那个弯终于彻底翘起来了。
他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比下午在赏花宴上长了一些,低低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站起来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像按一只缩头缩脑的小动物。
睡觉吧。他说。
安知鱼全程没敢抬头,缩在榻上抱着膝盖,感觉自己从脸到脖子再到两只手都在烧。
等裴言朔的脚步声远了,她才慢慢把头抬起来,望着他消失在屏风后面的背影,捂着鼻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作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他颈侧的温度,热乎乎的贴在指腹上。
她把手攥成拳头缩回袖子里,整个人往后一倒栽进软枕里,把脸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