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重新把筷子伸向那盘鱼,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自己碗里,埋头继续吃。
裴言朔在旁边喝着茶,偶尔夹一口菜,姿态依旧闲适。
但他看她的目光跟方才不一样了,落在她夹菜时伸长了胳膊去够远处的碟子的模样上,落在她嚼东西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上,落在她端着茶盏喝水时嘴唇被茶水润湿又抿开的模样上。
他看了一会儿,把茶盏放下,又倒了一杯。
安知鱼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凑近他小声问:王爷,秦将军今天怎么没来?
裴言朔端着茶盏:秦霜不在受邀之列。她品级不够。
安知鱼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嘴。
她想起昨晚上自己信誓旦旦说今天去找秦霜骑马,结果早上起都起不来,这会儿赏花宴又坐在这儿走不掉。
她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鱼肉,叹了口气。
想骑马?裴言朔问。
安知鱼点头,又摇头:想骑,但是腿还疼。
裴言朔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但他放下茶盏,从桌上那碟子山药糕里拿了一块放到安知鱼面前的小碟子里。
安知鱼看着那块突然出现的山药糕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他已经转过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了,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安知鱼拿起那块山药糕咬了一口,松软绵密的,甜味在嘴里慢慢散开。
她嚼着糕,嘴角翘了翘,自己都没察觉。
赏花宴一直持续到午后。
太后拉着安知鱼说了好一会儿话,又让人端了新的点心上来让她尝。
安知鱼被太后那股子热络劲儿裹着吃了三块枣泥酥、两块绿豆糕、一碗杏仁酪,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连连摆手说母后我真的饱了。
太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好孩子能吃是福,又把她送到了园门口。
回程的马车上安知鱼靠着车壁揉着肚子,嘴里还留着方才那碗杏仁酪的甜香。
裴言朔坐在对面看着手里的书,翻了两页之后抬眼看了她一下。
还疼?
安知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腿:好多了,没早上那么疼了。
裴言朔点了下头,目光又落回书页上。
马车晃悠悠地出了宫门,安知鱼靠在车壁上,肚子被各种点心撑得圆鼓鼓的,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
她看着对面裴言朔低头看书的样子,日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垂着,安静又好看。
她打了个哈欠。
裴言朔翻了页书,没抬头:睡会儿。
安知鱼缩了缩身子靠进车厢角落,闭上眼之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王爷今天果然心情不错……
裴言朔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马车在春日午后的阳光里缓缓行着,轮轴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远处街市的喧嚷声混在一起,模模糊糊地飘进来,像一层暖洋洋的薄纱笼在车厢里。
安知鱼很快又睡着了。
她的脑袋朝一侧歪过去,靠在了裴言朔的肩膀上,嘴角还挂着一丁点枣泥酥的碎屑。
裴言朔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把她推开。
他把书搁到一边,也往车壁上一靠,闭上眼。
马车穿过午后安静的街巷,往翊王府的方向慢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