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已经候着一顶步辇了,两人换乘了步辇往御花园去。
步辇比马车平稳些,安知鱼坐在上面终于能缓口气了,但下了步辇之后还有一段长长的宫道要走。
御花园在宫城深处,步辇只能到月华门,从月华门到御花园还得走一盏茶的路。
安知鱼被春兰扶着下了步辇,站在宫道尽头往前看了一眼,朱红色的宫墙笔直地延伸出去,道两侧种着整排的海棠树,花瓣落了满地粉白的碎屑,铺了一地。
路很长,长得安知鱼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她试着迈了一步,左腿的肌肉酸得她眉心一抽。
又迈了一步,右腿跟着酸,两条腿像灌满了醋的布袋,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来。
她走了四五步就站住了,扶着春兰的手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裴言朔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见她停了,步子也收了,负手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她。
安知鱼咬了一下嘴唇。
王爷……走不动了。
她这句话说得小声,尾音软塌塌地往下掉。
她扶着春兰的手站在宫道中央,花瓣落在她肩头和髻上,粉白粉白的沾了好几片。
日光从海棠树的花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了细碎的光影,她微微皱着眉,鼻尖沁着一点薄汗,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裴言朔站在三步开外看了她两息。
日光照在他侧脸上,眉骨的阴影勾着眼窝的轮廓,嘴角那个天生往上弯的弧度在光里慢悠悠地放大了一点点。
过来。他说。
安知鱼眼睛一亮。
她以为他是要抱她,松开春兰的手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定的时候抬起了两条手臂,两只手朝他张开,掌心朝上,像一只等着被抱起来的小孩子,动作自然得好像她这么做过几百回一样。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脑袋站在他面前,两只胳膊张得开开的,手指微微蜷着,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满脸都写着快抱我快抱我。
海棠花瓣落在她头顶和肩头,藕粉色的宫装衬着她红扑扑的脸,像从树上飘下来的一朵粉色的云。
裴言朔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收住,弯弯地翘了起来。
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短,带着一点气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像被什么东西逗着了。
那声笑落在海棠花和日光之间,暖暖的,安知鱼听在耳朵里愣了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脸腾地又红了。
裴言朔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安知鱼身子腾空的时候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自动靠进他肩窝里,鼻尖抵着他颈侧的衣料。
沉水香的气息裹了她一脸,暖融融的带着日光照过的温度。
裴言朔抱着她迈步往前走。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地踩在落满海棠花瓣的宫道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安知鱼窝在他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靠着他胸膛,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稳而沉,跟昨晚上抱着他胳膊睡觉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闭着眼开口了。
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王爷。
裴言朔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窝在他怀里,睫毛阖着,嘴角翘着,像一只被抱在怀里舒舒服服眯着眼的小兔子。
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安知鱼没听清,只感觉到他喉间微微震了一下,大概是说了之类的话。
海棠花又落了几片下来,擦过她的髻掉在他袖口上。
他没有抬手去拂,就这么抱着她沿着宫道往前走,粉白的花瓣在他墨色的袖口上铺了一小片,像谁拿细笔蘸了淡粉悄悄点上去的。
安知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脚步声和心跳声,觉得两条腿好像也没那么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