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放下筷子的时候动作整齐划一,各自端了茶盏默默灌了两口。
天色已经黑透了,陆清舟起身告辞,谢微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秦霜把马鞭重新系回腰间。
安知鱼送他们到院子里,走到石榴树底下的时候她拽了一下秦霜的袖口。
秦将军,她仰着脸,眼睛被檐下灯笼的光映得亮亮的,我明儿去槐树巷找你行不行?你说教我骑马来着。
秦霜低头看着她。
灯笼的光把安知鱼的脸照得暖融融的,嘴角翘着,腮帮子上还沾了一点方才偷吃炸藕盒没擦干净的油光,她自己浑然不知。
秦霜看了她两息,抬起手用拇指在她腮边轻轻擦了一下,把那点油光蹭掉了。
她说,上午来,午后我要去校场。
安知鱼用力点头,冲她摆了摆手说秦将军路上慢走。
秦霜转过身,陆清舟和谢微已经走到影壁那边等着了,三人并肩出了王府大门。
夜风吹过来,安知鱼站在石榴树底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搓了搓手回屋去了。
王府大门外,三匹马拴在拴马桩上,陆清舟先解了自己的马缰,站在那儿沉默了半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抬头看着夜空叹了口气。
我现在嘴里头还有那个醋味。他说,王妃放醋跟不要钱似的。
谢微靠在他的马旁边揉着胃,梨涡恢复了但带着点虚弱:我那盘木耳,后劲儿大。方才在席上我没敢说,我现在舌根还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王妃人是真的挺好。眼睛亮亮的,跟咱们说话一点架子没有。
陆清舟点了点头:是挺好。就是做饭这手艺……
他又叹了口气。
秦霜最后一个出来。
她解了马缰翻身上去,动作利落,在马背上坐定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拇指上还残留着方才蹭过安知鱼腮边那点油光的触感,软乎乎的。
她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做菜可以练。她说。
陆清舟和谢微同时抬头看她。
秦霜已经催了一下马腹,银灰色的骑装没入夜色里,马蹄声嗒嗒地远了。
陆清舟和谢微对视了一眼,各自上了马跟上去,三匹马在月色底下并肩走了一段。
谢微的马凑近了些,压着声音问陆清舟:你说秦姐是夸王妃呢还是夸王妃呢?
陆清舟看了一眼前面那道银灰色的背影,秦霜的马走得快,马尾在月光里一晃一晃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陆清舟收回了目光,又揉了揉胃。
你管她夸什么。他说,先回去喝碗消食茶吧。我嘴里这个味儿怕是要到明天才能散。
谢微笑了,梨涡在月光底下浅浅地露出来。
两人的马蹄声渐渐远了,王府门前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铺了一地,夜风把灯穗吹得微微晃动。
灶房里李厨娘正指挥着人收拾锅碗,一边收拾一边从灶台底下摸出一盒山楂丸搁在案板上,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