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端着茶盏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北境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不围着得冻烂。
安知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缩了缩脖子。
谢微在旁边笑了,梨涡一动一动的:王妃您别听秦姐吓唬人,北境也没那么冷,夏天的时候草场上开了花,满山遍野的,跟铺了毯子似的,好看得很。
安知鱼的注意力立刻被拐走了:真的?什么颜色的花?
黄的白的紫的,都有。谢微比划着,风一吹整片都在动,像波浪。
安知鱼听得入了神,忘了手里还端着茶盏,茶水凉了也没喝。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最远去过的地方是城外五里的观音庙,北境的风和草和花对她来说像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雪灾的时候马怎么办,白狐难不难猎,草场上有没有狼。
陆清舟和谢微轮流答她,一句接一句的。
秦霜在旁边坐着没怎么插话,马鞭搁在膝上,偶尔端起茶盏喝一口。
但安知鱼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裴言朔那边挪过来了,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的注视。
安知鱼正缠着谢微问狼长什么样,忽然听见秦霜开了口。
王妃很想知道北境的事?
安知鱼偏头看她,用力点头:我从来没出过京城。你们说的那些,我连想都想象不出来。
秦霜看着她。
安知鱼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过水的黑葡萄,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毫不遮掩的热切和好奇。
她从方才进门时那个乖巧端正坐着的王妃,变成现在这个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姑娘,只用了半顿饭的工夫。
秦霜看了她两息,嘴角那个抿着的线条松动了一点。
白狐的事是真的。她说,声音比方才软了一丝,不过那只狐不大,围脖就窄窄一条。后来陆清舟嫌它丑。
陆清舟在旁边喊冤:我哪有嫌丑,我那是不舍得用。
安知鱼噗地笑出声来。
她一笑,屋里那层淡淡的拘谨彻底散了。
谢微趁机说都快到饭点了,王爷留不留饭,裴言朔嗯了一声说让灶房加菜。
安知鱼听见两个字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眉眼弯弯地说:我会做一道菜!我亲手做的,给你们尝尝!
她提着裙摆往门口走,背影欢快得像只蹦出去的兔子。
她出门之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言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不改色。陆清舟和谢微对视了一眼,谢微的梨涡僵了一瞬。
秦霜握着马鞭的手指又收紧了半寸,斟酌着开口:
王爷,王妃应该会做饭吧……
裴言朔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落在秦霜眼里,她看见他嘴角弯的时候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微微一挑,整个人从方才那种懒散里透出一点别的什么东西来,像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言朔把茶盏放下,沉默了大概一息,然后说了两个字。
保重。
陆清舟和谢微同时闭了闭眼。
秦霜手里的马鞭差点没握住,她看着裴言朔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一眼门口安知鱼消失的方向,嘴角绷了绷,最后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窗外的暮色开始浓了,灶房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和安知鱼欢快的哼歌声。
厅里三人沉默地坐着,各自端起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