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晚那个刺客掀开车帘时的眼神,通红的,恶狠狠的,像要把她撕碎。
她攥着袖口的指节紧了紧。
那他跑了?她问。
跑了。裴言朔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安知鱼现在能看出来了,他那个笑底下有别的意思,像是料到了,沈峥狡诈,派出来的都是死士,几个活口只知道自己接的令,连沈峥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不过跑不远,北边的路全封了,他出不了京城。
安知鱼点了点头。
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他说。
声音不高,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府里的布防重新调了,你身边会多两个人跟着。
安知鱼嗯了一声。
她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晨光铺在廊下的青砖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高一低并肩往前。
她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又开口:王爷的伤呢?
换了药。裴言朔说,大夫早上来过。
安知鱼又嗯了一声。
她还想问什么,又觉得好像问完了,就把嘴闭上了。
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裴言朔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昨夜睡得怎样?
安知鱼被他问得一愣。
她想了想,昨夜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梦里暖融融的,好像被什么东西裹着,踏实得很。
她老实说:后来睡得挺好的。
裴言朔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安知鱼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墨色的背影在日光里慢慢往前走,左肩那里衣料平整,看不出底下的伤。
她忽然快走两步追上他,侧着脑袋仰脸看他。
王爷,你昨晚……
裴言朔步子不停:
安知鱼想了想,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她总不能问你是不是变成黄鼠狼搂我睡觉了。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然后继续跟在他旁边走。
裴言朔偏头瞥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弯翘了一下,又压平了。
两人进了正厅,早膳已经摆好了,粥还冒着热气。
裴言朔坐下来盛粥,安知鱼坐在他对面,也端了碗慢慢地喝。
喝了两口她拿筷子夹了个小包子,咬了一口,是肉馅的,汁水在嘴里散开,鲜得很。
她嚼着包子,脑子里转着方才听来的话。
沈峥,平西侯,军饷,刺客。
这些事情像一团乱线缠在一起,但裴言朔说了一句不会再有这种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可安知鱼听着总觉得比那些绣花枕头似的保证要管用一些。
她把包子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裴言朔坐在对面喝粥,眼角余光里她腮帮子鼓鼓的,左右各嚼了三下咽下去,又夹包子。
他低头继续喝粥,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
窗外石榴花开得正好,红艳艳地坠了一枝头。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甜丝丝的花香,裹着粥的热气和包子的鲜味,在两人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