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楼。安知鱼仰着脖子念出来。
楼门口站着两个穿红戴绿的姑娘,手里捏着团扇,正跟过路的客人说笑。
脂粉香气从门里飘出来,浓得带着甜。楼上传来琵琶声和人语声,隐隐约约的,混着杯盏碰撞的轻响。
安知鱼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春兰终于追上来了,气喘吁吁地顺了口气,顺着安知鱼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刷地变了。
她一把拽住安知鱼的袖子压低声音:王、王妃!那是青楼!咱们快走!
安知鱼偏头看她,眨了眨眼:青楼?
就是……就是那种地方!春兰急得跺脚,姑娘们陪酒唱曲儿的地方!王妃你可不能进去!
安知鱼又抬头看了看那匾额。
二楼靠窗的位置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琵琶声又传下来一段,叮叮咚咚的,调子轻快婉转。
她从来没听过这种曲子,跟府里请的乐师弹的不一样,更活泼些,更热闹些。她脚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动了。
春兰,我就进去喝盏茶。她转过头来看着春兰,表情认真极了,只喝茶,听一曲子就出来。你看她们门口也没拦着不让女子进吧?
春兰急得快哭了:那、那也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呀……
我就好奇。安知鱼攥着春兰的袖口晃了晃,声音软下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青楼里头长什么样呢。就一盏茶的工夫,春兰你陪我一起进去,咱俩坐一块儿,就喝茶听曲儿,听完就走。
春兰挣扎了。
安知鱼又晃了晃她的袖子。
春兰的挣扎更剧烈了。
安知鱼把那盒没拆封的红豆糕塞进春兰手里。
春兰的挣扎停止了。
她苦着脸点了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那说好了,一盏茶!听完就走!
安知鱼用力点头,拉着她就往花间楼门口走。
门口那两个姑娘看见两个年轻女子走过来,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着迎上来,一人一边挽住安知鱼的胳膊,甜腻腻地说:姑娘来玩?里头请里头请,今儿楼里有新来的琴师,曲子弹得可好啦。
安知鱼被她们挽着往里走,靴子踩上楼梯的时候还回头冲春兰眨了一下眼。
春兰抱着满手的绢花胭脂糖人和红豆糕,一脸视死如归地跟了上来。
二楼大堂里坐了七八桌客人,大多是男子,也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坐在屏风后面磕着瓜子听曲。
靠窗的位置空着一桌,安知鱼被姑娘引过去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和一碟子瓜子。
春兰挨着她坐得笔直,浑身僵硬,目光警惕地四处扫视。
台上坐着一个穿素衣的年轻琴师,十指纤长,正拨着一把琵琶。
曲子轻快流转,调子起起落落,像是在讲一个嬉笑怒骂的故事。
安知鱼端了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琴师的指尖上,看他手指在弦上来回跳动,快得都花了。
她看得入神了。
瓜子忘了磕,茶忘了喝,腮帮子还鼓着方才没咽干净的那口红豆糕,就那么含着。
琵琶曲忽而转了个调,从轻快变得缠绵了一些,像春风里被吹乱的花瓣。
安知鱼跟着那个调子微微晃了晃脑袋,弯起了嘴角。
真好听。
安知鱼心想,果然嫁了人就是比没嫁人好。
安府的规矩多得能把人捆成粽子,翊王府多好啊,院子里有石榴花,箱子里有金锞子,街上想逛就逛,东西想买就买,青楼想进……就进。
她又抿了一口茶,把红豆糕咽下去,伸手抓了一把瓜子,美滋滋地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春兰在旁边默默把脸埋进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