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掰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
二姐姐。她含含糊糊地问,你说,翊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如锦一愣,想了想说:翊王殿下我哪里见过多少次,不过听爹爹提起过,说是圣上的胞弟,打仗很厉害,十几岁就上过战场。性子嘛……外头人都说翊王殿下不好亲近,往他跟前凑的人他都不理,也不怎么跟朝臣走动。去年中秋宫宴我远远地瞥过一眼,坐在圣上旁边,脸……脸倒是生得极好看的。
安知鱼把桂花糕咽下去。
不好亲近。
打仗厉害。
脸生得好看。
这些她都知道,她还在想别的事。
她想知道的是翊王殿下会不会生气了就拿匕戳人,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泡在酒坛子里。
这话她不敢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安如锦笑着看她,都要嫁过去了,往后日日都能见着,自己看不是更好?
安知鱼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安神香已经燃完了,满屋子只剩一盏孤零零的烛火,映着帐顶上那对圆滚滚的肥鸳鸯。
她盯着鸳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坐起来,从枕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里是她攒了十几年的体己钱。
铜板碎银子加起来拢共六两八钱,她从小到大一文一文攒的,原本打算以后给自己添件好料子的冬袄。
安知鱼把钱袋攥在手心掂了掂,六两八钱,够在城外租间小屋子住上两三个月。
她攥着钱袋了会儿呆,又把钱袋塞回枕底去了。
跑不掉的。
她心里清楚。
翊王的人脉眼线遍布京城,她一个三品官家的姑娘,去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
安知鱼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
她缩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脑子里又冒出那个画面。
暮色窄巷,月白锦袍,匕拔出来的时候血珠子顺着刃往下淌,嗒地一声落在青砖缝里。
他侧过头来看她,唇角弯着,眼尾那颗小痣在暮光里若隐若现。
安知鱼打了个哆嗦,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之后的几天她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宫里源源不断地送来各种东西,吉服、头面、妆奁、喜被、喜帐,堆了小半间屋子。
张嬷嬷隔天就来一趟,给她试衣裳改尺寸。
内务府的女官又来了两回,把大婚流程讲了第三遍和第四遍。
安知鱼每回都听得打瞌睡,每回都被女官轻轻摇醒,然后陪笑着接着听。
第五天傍晚,安如锦拉着她去后花园里走了走。
暮春时节,园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一树,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铺了小径一地。
安知鱼踩着花瓣走,鞋面上沾了好些。
三妹妹,安如锦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不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