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锦看着她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拆穿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早些歇着,明日还有的忙,赐婚之后一堆礼数要走。
安如锦走了之后安知鱼一个人坐在桌边,盯着桌上那盒安神香呆。
蜡烛燃到一半,蜡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堆成一小坨。
她把安神香拆开点了一支,烟气升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安知鱼闻着那个味,脑子渐渐沉了些。
她爬回床上躺着,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帐顶绣的那对鸳鸯呆。
鸳鸯绣得圆滚滚的,憨头憨脑地凑在一起,看起来像两只挤在一块的肥鸭子。
安知鱼对着那对肥鸭子说:你俩知道吗,我要嫁人了。
肥鸭子沉默地挤在一起,不说话。
嫁的是个杀人魔。安知鱼吸了吸鼻子,他还拿匕戳人来着,戳完了还笑。
肥鸭子还是不说话。
安知鱼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完了,安知鱼你完了,你这辈子栽了。你嫁进翊王府,他要是哪天不高兴了,拿那把匕也戳你一下,你连跑都没处跑。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困意涌上来,眼皮沉得睁不开。
安神香的烟气在帐外袅袅地散着,把她脑子里的恐惧搅得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明天。
明天她就跑去赵府躲着。
躲到成亲那天再说,能拖一天是一天。
实在不行她就装病,装重病,起不来床的那种。
再不行她就出家,去城外尼姑庵里剃了头,总不能剃了头的尼姑还能嫁人吧。
安知鱼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退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裴言朔你这个大魔王,你给我安知鱼等着。
这当然是梦话。
梦里的安知鱼张牙舞爪地挥着拳头,现实里的安知鱼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呼呼的。
窗外夜风又起了,檐角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隔了两条街的翊王府里,裴言朔正坐在书案后头翻一本陈年的兵书。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光影在眉骨和鼻梁之间劈出一道分明的界限。
有人进来禀报说圣旨已经送到安府了。
裴言朔翻了一页书,嗯了一声。
安家三姑娘接旨的时候……来禀的侍卫斟酌着措辞,好像晕过去了。
裴言朔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侍卫:晕了?
额头磕在地上了,后来又站起来了。
裴言朔把书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支着下巴想了想。
嘴角弯了一下。
她倒是没跑。
侍卫没敢接话。
裴言朔也没再说什么,把书重新翻开继续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书页边缘。
他忽然想笑。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那个弧度没收回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风铃又响了一声。
而安知鱼在梦里已经剃了头,正站在尼姑庵门口冲他挥手。